感受着那具鼎炉惊人的韧性。
如果这就是魔……那便入魔吧。
姿妤在内心深处发出一声自嘲的叹息。他看着那双充满饥渴的眼睛,不再挣扎,任由那股黑暗的气息将自己包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尊华丽却残破的皮囊,将在老人的悉心蹂躏与「暗测」下,彻底锻造成一柄足以弑神屠魔的绝世凶器。
深夜的偏殿,幽风如泣。
姿妤横陈在冰冷的榻上,那件宽大的雪青色寝袍半掩半露,衬得他那双因修炼而愈发圆润、丰满的肩头如羊脂玉般生辉。然而,这副足以令人屏息的绝美皮囊,此刻却在剧烈的痛苦中痉挛。
「藏梦老人」如一道鬼影般立在榻边,枯槁的手指猛地点在姿妤的眉心。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里。一股带着腐朽血腥味的魔教神识强行撞入他的识海。那一晚,姿妤在幻象中看见千万只生满倒钩的毒虫正一寸寸啮咬着他的内脏。他从冷汗浸透的褥子中惊醒,发丝湿冷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那双异色瞳孔中倒映出老人那张如老树皮般丑陋的脸孔。
出乎意料的是,六岁的少年没有哭,甚至没有求饶。他只是死死咬着唇,任由鲜血从唇缝溢出,眼神中竟透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如困兽般的狠戾。
「好,第一重,毁心。」老人发出如毒蛇吐信般的嘶嘶低笑,指尖轻轻划过姿妤那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饱满胸膛,「心若不碎,魔性不生。你这鼎炉,倒比老夫想的要硬气。」
随後,是那场名为「观虚」的折磨。
雪落无声,姿妤被强迫坐在寒潭边的冰石上。他那具本该娇生惯养的丰腴身躯,在寒风中冻得微微发青,单薄的衣料在风中发出瑟瑟声响。老人要他观察一朵在寒风中枯萎的残花,用神识去捕捉生命凋零时那细微至极的碎裂声。
三日三夜,姿妤如同一尊绝美的冰雕。就在他神魂即将溃散、意识陷入永眠的刹那,他的异色瞳孔中忽然暗芒暴涨——他看见了,那朵枯萎的花瓣背後,一缕幽蓝的灵体正痛苦地扭曲。
「天意……真是天意!」老人看着这一幕,毁容的脸因癫狂而抽搐,「吕崇岳,你这肉眼凡胎的蠢货,竟视这尊噬梦之胎为草芥!」
然而,真正的炼狱是最後一项测试——「断根」。
那日,赵刚带着一群弟子将姿妤围堵在练武场後的泥潭中。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沉重的靴底重重踏在姿妤那纤细的肋骨与圆润的腰肢上。姿妤被按在污泥里,脸颊磨擦着粗砺的沙石,那件名贵的缎袍早已成了褴褛的碎布,露出他那身在剧痛中颤抖、却依旧散发着异香的皮肉。
「藏梦老人」就站在不远处的枯树影里,一双枯井般的眼冷漠地观望着。
姿妤在血泊中挣扎着抬起头,视线穿过纷乱的脚影,远远看见了吕崇岳。他的生父正负手立在阁楼上,与长老谈笑风生,甚至在听到这边的哀鸣时,仅仅是厌恶地皱了皱眉,随即绝情地转身离去。
那一刻,姿妤眼中最後一抹挣扎的暗金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渊般深不见底的幽紫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