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都没有配合这个问题做任何调整,那段空白比任何追问都有效,追问她会挡,挡是她的本能,空白没有可挡的东西,它只是留出一块地方,让她自己的回答自己站在那里,越站越站不住。
他把绳子放回抽屉,说:"去喝点水。"
然后他重新看向电脑,键盘的声音在她离开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她走到门口,站了一下,把门开了,出去。门带上之后她在门外站了一秒,里面的键盘声透过门板继续,节奏和平时一样,办公室里刚才发生的事在那个节奏里听起来和一封邮件的重量差不多,这个恒定她见过很多次,每次都还是会看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去喝点水这句话她走出门才咂摸出层次,那不是客套,是流程的最后一格,和冰袋在同一个清单上,处置完成,补水,回工位,他连收尾都排好了工序,她按工序执行了,执行得没有任何抵触,这个没有抵触她当时没有注意,后来想起来才注意到。
走廊的饮水机旁边有一排纸杯,她抽了一个,接了一杯热水,喝完了,又接了一杯,这杯她没喝,就拿着,靠着墙站着,看着走廊那头空着的设计部。
她在脑子里把那句"是这样吗"又拿出来想了一遍。
她刚才说不想被惩罚,那是她能找到的最快的、最合理的、说出来不丢脸的理由,她说的时候是相信这个理由的,她不想被惩罚是真的,这件事没有疑问。
但那是她遵守规则的理由吗。
她把这个问题放在脑子里,让它在那里转,不急着回答,就看它能转出什么,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她把手里的纸杯换了换手,热水的温度透过纸杯壁传到指尖,不烫,是那种可以握着的温度。
她还发现自己记得那张表的样子,不是内容,是排版,小五号字,一点五倍行距,默认页边距,左列比右列宽,这种东西她看一眼就存档是职业病,平时存的是别人的设计稿,今天存了一张管教自己的对照表,这个用途让那个职业病显得很滑稽,她没笑出来。
那张表最后被他收回了文件夹,没有给她,这件事她走到饮水机旁边才想起来,正规的制度要公示,这一张不公示,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它存在,一个写它的,一个被它写的,它的公示栏在他们两个人中间那块看不见的地方。
如果真的只是不想被惩罚,那么绕路的方式是存在的,她可以用别的方式让他找不到借口,可以把自己的行为压在每一条规则的线以内,把规则当成一种边界,在边界以内活动,从来不去触它。
她没有这么做,她触了第五条,今天早上那件事她知道会越权,她做之前想了一秒钟,然后还是做了。
那一秒钟她在想什么。
她把那个细节找出来,那一秒钟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判断,那个判断是"走正常渠道也可以,走赵昆快一点",那是她的效率逻辑,她用效率逻辑盖住了规则的问题,然后做了。
但如果她是真的不想被惩罚,她不会用效率来盖过规则,她会把规则放在效率之前,她聪明到足以做到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