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给我准备了接风宴，是我说晚了，没有考虑到哥的工作。”

“妈。”

周平平说不话。他想，周延赫的声音，除非他死了，才能忘记。

“我，加班，我跟你说过的。”周平平惶恐，咙得发，杯里已经没有了。

“你回家了？”

日光灯滋啦闪了一下，他酸涩的睛，把杯里的凉透了的一饮而尽，认命地开始一页一页地录。

他声音哑哑的，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那就劈盖脸地砸过来：“怎么回事，家聚餐，让我们都等你一个人是吗？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是，晋州的工作告一段落，我任职到期，就被调回来了。”

周平平呼一顿，垂下睛，看着桌面上还没录完的资料，咬着下，小声说：“……对不起，我现在就赶回去。”

整间办公室就剩周平平一个人了。窗外天黑了，对面居民楼的窗亮起一格一格的光，万家灯火，仿佛能闻到饭菜飘香。

然后，一个声音贴上来。磁，优雅，隔着电话，像丝绸划过冰面，甚至能听对方漫不经心的笑意。

张芳接完回来，经过他工位时停了两秒，鼻里轻轻“哼”了一声，周平平听到了也当没听到。她回到自己位置，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键盘，六半整，关机、收包、穿外，一气呵成。走到门她回了下，看见周平平弓着背，屏幕上蓝光映着他瘦削的侧脸，全神贯注在键盘上一地敲，有那么可怜的意味。张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把门带上了。

“我回家，哥开心吗？”

手机忽然震起来，嗡——嗡——嗡——像个命的铃。安静的环境，周平平被吓了一，从兜里掏来，屏幕上一亮：“妈”。

“平平哥，好久不见。”

“没有——”周平平想解释，他哪有胆糊周母，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像是手机被另一个人拿走了。

周平平盯着屏幕上的表格，有犯恶心，敲得越来越慢，像蚂蚁搬家。他想起自己一天都没吃饭，胃里空得发慌，从包里掏袋香葱味饼，吃了两片垫垫肚。

“我是提前一个月回来的，想给爸妈一个惊喜，也想给哥一个惊喜。”

周平平肚搐了下，一气，了接听键。

周平平心脏被打了，手指猛地攥了手机，指节泛白。

“是吗？怎么，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合上了。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延赫。”

“……”

周平平违心地笑了声，只说了句“祝贺你啊，工作圆满结束。”

一帽砸了下来。

锁弹锁扣，“咔哒”一声轻响。

日光灯又滋啦响了一声，估计不住了，整间办公室陷半明半暗里，周平平的脸在电脑屏幕的映衬下，一片惨白。

“哥听我的声音了？”

周母声调扬起来：“你那就是个清衙门，闲差！哪有那么多班？你是不是不想回家，随便糊我的吧。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他低看着面前新多来的工作，陈娟的、赵海青的，还有他自己那堆从周一就积压下来的信访回函。

周延赫说完，就听到周母不满地说，“我跟他说了是家聚餐，一都不上心，只会拿加班搪我，我看他就是对我这个妈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