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英是最小的妹妹。乡下人家偏疼老幺，就这么一个女娃，王贵芬惯着她，几个哥哥也让着她，日一长，养得她心比天。这丫胆大、心思野，这周平平比谁都清楚。可再野，她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

芬也确实了解他。他放不下那一家。弟弟妹妹是他一手带大的，情厚。他要是完全跟王贵芬断了联系，弟弟妹妹怎么办？

周平平把手机丢回袋里，手背蹭了一下额。秋的风过来，冷飕飕的，他蹬了两脚，车把晃了一下，差蹭上旁边的护栏，赶稳住了。

周平平没接话。电话那沉默了两秒，王贵芬又说：“平平，我先挂了。英跟你情好，你当哥的可得照顾她。我把你上班地址和手机号都给她了，接到她回我个电话啊。”

“喂——”

“这丫心太野了，老觉得有你这么息的哥，她肯定能在上海闯名堂。我没劝住她，就跑了。我一个没看住，人就不见了，把屉里的钱全带走了，就给我留了张纸条。”

早都门了，时间，给他打电话的时候，罗英都要到了。这叫“不知”？这叫“没劝住”？

他说话不客气，声音也是的。王贵芬那像是慌了，七八糟的说着：“这丫我也关不住她啊……读书不行，下了学又不肯好好找工作，我是拿她没办法了。”

周平平闭了闭，嘴角绷成一条线：“那是我没跟你说我吃了多少苦。饿了两天，差跟着人捡破烂去。”

周平平握着手机，气得半天说不上话来。

“什么？”周平平脑一懵，皱起眉说，“她跑上海什么？”

“怎么了？”

“平平……”

周母知后把他叫到跟前，冷着脸骂他不识好歹、不明是非。字字句句都扎在周平平心上。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侧，指节蜷了蜷，始终没有抬起来。

他不敢辩驳，可他没办法看着她坐牢。

还没走回档案馆，手机就在袋里震了起来。周平平掏来一看，是王贵芬。

“家里就没一个能看住她的？”周平平的声音压不住，“她一个女娃，年纪不大又没过远门，遇上坏人怎么办？”

周平平攥着手机站在路边，听筒里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地撞耳朵里。他了一气，又沉沉吐来，把手机回袋，重新蹬上自行车。骑去十来米又停下来，看着那条新收到的短信——王贵芬发来的罗英的车次和到达时间。

电话那支支吾吾半天，卡在嗓里吐不来。周平平站在路边，寒风呼呼刮着脸，他着手机咳了两声：“有事就说吧，我还得上班了。”

“……不会吧，”王贵芬在那嘟囔，底气明显不足，“你当时不就顺利找着了？”

周平平狠不下心。他不敢问周父周母要钱，周父想追究王贵芬责任的时候，他还拦住了。

“是英。英她……跑到上海找你去了。”

嘟嘟嘟。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