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袋里掏那张叠好的纸，摊平，拍到罗英面前：“那我现在还要说你不听的了。看看这个，这上面都是不错的工作，工资也不低，你看看有没有喜的？”

“不一样。”周平平又卷了一个递过去，“你尝尝。”

到了租房楼下，罗英非要闹着拐到超市买啤酒，说什么就着啤酒烤鸭才香，周平平劝了半天也没劝住。

罗英瞪圆了：“这不就是我们那儿的卷馍吗？”

她说着就伸手来挽他的胳膊，半边倚过来，挂在周平平上。

周平平顿了一下：“……算是吧。”

罗英把纸推了回去，推得很脆：“我现在得好的。今天刚谈成一单，三双贵得要死的鞋，提成够我吃好几顿烤鸭了。我不去。”

周平平被她拽得往旁边偏了一下，脚底下绊了两步才站稳，被她的情绪染：“好好走路。”

周平平没再劝。他坐了一会儿，把桌上剩下的鸭骨拢纸袋里，洗净手，说：“那我走了。你早休息。”

“这叫丽‘动’人，冷怕什么。”罗英没当回事，将他手里的袋抢了过去，低看了一，声音扬起来，像只快的百灵鸟。

周平平无语：“你怎么有这想法？人格上都是平等的。”

周平平手里的饼卷到一半停了，隔了两三秒才继续把黄瓜条码好，卷，放在她面前的碟里。

他走到路，拦了辆租车。坐后座的时候，他掏手机，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发去：

“你不试试怎么知？”周平平清了清嗓，“你不是不喜服务别人吗？这上面有坐办公室的，面，工资也。”

周平平坐在对面看她吃，想到自己来的目的，犹犹豫豫。

周平平没留神，一脚踩路边的小洼里，脚了一截，泥溅到了鞋面上。

“你还没成年呢，喝酒对不好。”罗英本不听，一边拆烤鸭的纸袋一边回嘴：“哎呀哥你真啰嗦，赶坐，我要饿死了。”

周平平：“。”

屏幕上的消息显示“已送达”。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膝盖上。窗外路灯光一盏一盏地过去，手机很安静，屏幕没有再亮起来。

罗英的目光在纸上停了一下，神情沉了下来：“这都不在申城了。什么意思，又想赶我走？”

罗英了一大啤酒，满足地呼一气，靠在椅背上看他：“哥，申城真好啊。好吃的，好玩的。我想一辈留在申城。”

她咽下去，手里的筷了桌面：“我羡慕她们。也不全是羡慕。我是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我也要当那人，看别人跪在那给我换鞋。”

周平平难受的皱眉，他没带纸巾。想了下，掏兜里带来的那张纸——就是拍给罗英看的那张——蹲下来，就着路灯的光，把鞋面上的泥慢慢净，然后成一团，扔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上面的都不错的，不再考虑考虑？”

“烤鸭？哥你太好了，我真是死你了！”

“考虑啊，”罗英说，“等哪天我不想了，就去你这些好工作看看。”

“你才来多久啊，就这么喜这里？”

“喜啊，这里多好。”罗英又把一块鸭嘴里，嚼着嚼着声音就混了，“你是不知，我上班的时候得跪在地上给那些人换鞋，说那些好听的话。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她们——啧啧，那么贵的鞋，那么贵的包，说买就买，都不眨。”

“这都你找的？”罗英打断他。

罗英窝在椅里冲他摆了摆手。

“嗯……”她歪了歪，“就是才见到你的时候觉你假假的，说的话我都不听。”

“罗英的工作你不用费心了。她有自己的选择，我尊重她。”

周平平叹了气，洗了手坐下来给她卷饼，薄饼摊开，夹上鸭，蘸甜面酱，搁两黄瓜条一卷。

罗英笑声来，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发现什么新东西似的：“平平哥，你现在看着倒像是我哥了。”

从租房来，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

罗英低扫了两，一脸茫然：“这都啥呀……名倒是怪唬人的，我得了这些？”

“人格？”罗英嗤笑一声，“你那个弟弟就是在上的那人，我看你怕他的。你们人格平等吗？”

周平平移开了神：“不是赶你走。是……”

周平平被这话噎了一下，半晌没好气地说了句：“吃你的饭吧。”

“啥意思？”

烤鸭的油香在嘴里化开，酥脆的混着，罗英连吃了好几个，嘴边的酱都没，糊糊地夸：“这个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