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慢些！”

柳井巷正逢早市，炊饼的白汽、羊汤的香气和牲口shen上的草腥味混在一chu1。朔商牵ma穿街，铜铃叮当，两旁叫卖声一浪压过一浪。

顾太平今晨刚随阿兄在城西校场练过枪，本该径直回府，路过柳井巷时又带着石tou一tou扎进早市。此刻他手里多出一串糖葫芦，正迈着changtui在人群间穿行。

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比同龄人高壮一截，肩背结实，即使混在shen量高大的大朔ma商之间，也不显单薄。

朔宁日tou炽烈，他穿着一shen茜红葛布窄袖短袍，腰束革带，袖口挽至小臂，lou出的pi肤被晒成均匀的mi色，越发显得jing1神爽利。

听见shen后的叫喊，顾太平回过tou来。剑眉下那双眼睛亮得出奇，尚带稚气的脸上浮起几分促狭。他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故意逗dao：“再磨蹭，待午时摆饭，那只jitui便归我了。”

石tou顿时急了，houtou先不争气地gun了一下，连忙叫dao：“二郎，这可不成！”

“那便快些跟上。”

顾太平笑了一声，转shen钻入人群，茜红色窄袖一闪，眨眼便将石tou又甩开了一段。

待他一脚跨进顾宅，手里的糖葫芦早已只剩一gen竹签。顾太平顺手将竹签丢进门边的竹篓，却没有急着往里走，反而扶着门框朝chang街张望。

詹guan事正捧着账册站在门内，见状便笑着问：“二郎，又等石tou呢？”

顾太平直到看见石tou圆gungun的shen影挤出人群，才放下心来。

“是啊，詹叔，我先去给阿娘请安，等石touchuan匀了气，叫他去我院里再扎半个时辰ma步，省得他跑几步便喊累。”

“二郎放心。”

詹叔把账册往臂弯里一夹，看着他一阵风似的跑远，忍不住摇tou笑骂：“小pi猴儿，倒真是chang大了。”

顾宅前后不过三进，灰瓦素墙，不见半点雕饰。顾开山这些年官越zuo越大，宅子却只添过一排安置伤兵家眷的厢房，除此之外，再没动过土木。

顾太平穿过前院，沿正堂东侧的廊屋绕过一dao素木屏门。

后院那株老枣树刚结了零星青果，小满正蹲在树下，将细碎的枣花扫作一堆，见他一阵风似的跑来，忙抱着笤帚躲到一旁。

“二郎慢些，当心又撞翻夫人的花盆！”

“知dao了！”

顾太平笑着应dao，脚下的步子倒没慢多少。到了正房廊下，清荷正好捧着叠好的衣物出来，见状无奈地替他挑起帘子。

“夫人，二郎回来了。”

屋内传来沈han章温和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顾太平弯腰钻进门去，还没站稳，便先唤了一声：“阿娘。”

沈han章临窗坐在榻上，手里正绣着一方未完的帕子，枝tou海棠才绣出三两片花ban。她眉眼清run，乌发松松挽成低髻，鬓间没有珠翠，仅簪着一支素银簪。顾太平的眼形便是随了她，只是生在那张mi色而ying朗的脸上，少了几分温婉，多了少年人明亮锐利的神采。

她抬眼见儿子额角都是汗，便将针线搁到一旁。

“张妈妈，取盆水来。”

顾太平也不拘束，往榻前的脚踏上一坐，仰tou笑dao：“阿娘，你不知dao，我今日使枪，连阿兄都夸我比上个月稳了许多。”

“你阿兄难得夸你一句，瞧把你得意的。”

张妈妈端来水，将巾帕浸shi拧干，顺手替他ca去额上的汗。顾太平伸出双手，任她将指feng间沾着的糖渍也一并ca净，嘴上还不忘讨好dao：“还是嬷嬷疼我。”

张妈妈瞧他笑得一脸乖巧，哪里不知dao他是在卖乖，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tou，眼角也跟着笑出褶子。

“二郎呀，惯会哄人。”

话音未落，外间忽然响起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帘子被人一把掀开，顾开山大步跨了进来。

他shen上仍穿着军衙当值的玄青窄袖袍，腰间乌革带尚未解下，靴上沾着黄尘，就连往日进内院前必定卸下的佩刀，此刻也还挂在shen侧。

沈han章见状，立刻起shen迎上前，替他拂去肩tou的浮尘，眉心微蹙。

“郎君，怎的如此匆忙？”

顾开山咬jin牙关，偏过tou重重吐出一口气，抬手扯了扯勒得发jin的革带。

“这事真他娘的窝火！”

他伸手握住沈han章的手，沉声dao：“方才京里来的中使到了军衙，宣了官家的旨意，说我守边有功，恩补太平入国子学。”

沈han章一怔，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她看了一眼仍守在屋里的张妈妈与清荷。

“你们先下去。”

两人低声应是，退出屋外，顺手放下门帘。

顾太平仍坐在榻前的脚踏上，没有出声。恩补入学分明是件喜事，父亲的脸色却比接到败报还难看。联想到顾家近两年在朔宁日渐高涨的声望，他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

“恩典？”顾开山冷笑一声，“话说得倒比mi还甜，说穿了，不就是怕老子在朔宁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