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宅子，顾太平刚铺开纸，裴承熙的小厮便找上门来，说七殿下请他“顺手”把那三遍学规也一并抄了。

顾太平想了想，让石tou回话：“请转告七殿下，学生自己的十遍尚且写不完，实在无力代劳。”

小厮走后，石tou忍不住问：“二郎，那可是七殿下啊！”

“那也不能替他抄。”顾太平蘸了蘸墨，“自己挨的罚，自己写。”

顾太平坐在书房里，一直写到shen夜。

《论勇》倒还好说，真正磨人的是那十遍学规。他写惯了简ti字，来到大晟两年，虽然已经能够提笔写文章，速度终究快不起来。越到后面，握笔的手越酸，横竖撇捺也渐渐失了章法。

写到第七遍时，他把“不得”写成了“不能”，只好整张废掉重来。顾太平盯着那张废稿，认真考虑了一下直接去找程观复认错的可能xing。

等最后一个字落下，窗外已经过了寅初。

顾太平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将写好的纸张整齐放到案tou晾墨，changchang吐出一口气。

“我的娘……总算写完了。”

心tou大石一落，他再也撑不住，往写废的草稿上一趴，转眼便沉沉睡去。案边油灯火苗轻轻tiao动两下，不知何时也跟着熄了。

再次睁眼时，石tou正在用力摇他的肩膀。

“二郎！醒醒，已经卯正二刻了！”

顾太平猛地坐直，脖子已经僵地发痛，右边脸颊上还沾着一大片草稿上的墨迹。

他艰难转动了下脖子，声音还有些发蒙：“怎么不早些叫我？”

石tou委屈dao：“我同嬷嬷都叫过两回了，您趴在这里怎么推都不醒，还说再睡一刻。”

顾太平一时语sai。

他顾不上尴尬，赶jin将晾干的文章与学规收进书箱。石tou拿来备用学服，手忙脚luan地替他重新束发；张妈妈则端着水盆匆匆进来，把浸shi的布巾sai进他手中。

“先把脸ca干净！”

顾太平胡luan抹了两下，又用盐水漱过口。刚把儒巾dai正，张妈妈忽然想起什么，连声cui促dao：“外面还有位同窗等你，已经来了好一会儿！”

“同窗？”

顾太平第一反应便是江惟清。

他接过书箱便往外走，张妈妈又追上来，将两张包好的羊rou胡饼sai进他手里。

“朝食还没用呢，带到车上吃！”

顾太平应了一声，边走边朝院中喊dao：“王叔、段叔，今日不必送我了！”

他大步跨出宅门，果然看见门外停着一辆ma车。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lou出的却不是江惟清，而是邱策那张桀骜俊秀的脸。

邱策看了一眼顾太平右脸尚未ca净的墨迹，眉梢微微扬起。

他忍着笑往车内挪了挪，故作不耐dao：“还愣着zuo什么？上来，再耽搁便真要迟了。”

顾太平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

“行，多谢邱兄。”

“谁是你邱兄？”邱策偏过脸去，“昨日的事因我而起，我只是不想看你今日再因迟到受罚。”

“明白。”顾太平登上ma车，笑着点tou，“邱兄只是恰好顺路。”

邱策耳gen一热，“闭嘴，吃你的胡饼去。”

ma车晃晃悠悠驶上大路，顾太平靠着车bi嚼胡饼，邱策撑着下ba看窗外，谁也没说话。晨风从帘feng里guan进来，带着街边早点铺子的油香。

顾太平嚼着饼咽下，问dao：“你怎么知dao我住这的？”

邱策看着他半边脸仍残留的墨斑笑了下，哼哼两声dao：“以往官家接入京的都住这，随便一打听便知dao了。”

想到昨夜他求着他爹，磨得邱之尧大半夜给他打听顾太平的住chu1，邱策就一阵脸热。他又瞥了眼对方脸上那点墨，决定不告诉他，反正到了国子学，自然会有人告诉他的。

等两人到了明德斋后，顾太平还未入座，斋中众人的目光竟比昨天更怪异。

他看了眼憋笑的江惟清，问dao：“你们这是碰到什么好事了？”

江惟清抿住嘴没说话，满脸通红。

裴誉扭过tou，也shen呼xi了下，随后转过shen，肩膀一直抖着。

坐在旁边的裴承熙肩膀也在抖着。

顾太平真是有点摸不着tou脑。

钟声敲响，程观复走了进来。他看了眼今日格外安静的学生们，轻咳两声dao：“昨日让你们抄的，现在jiao上来。”

说完，他看到了顾太平脸上的墨点，捋了下白须dao：“顾生真是饱读诗书啊。”

顾太平挠了下脸，“先生这是何意？”

程观复看了他一眼，淡声dao：“昨夜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