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脚印分作两片。
血泊四周靴印层层叠叠,密得几乎把那片地皮踩成了黑色。而从乱印边缘起,又延出一串带血的靴印,一步一步直向巷口而去,愈行愈淡,最后消失在巷口的青石上。
府衙清早验看的差役仓促定论:凶手行凶后踩乱现场,夺路奔出巷口,没入长街。但大有人说是:鬼杀人。
毕竟那一路带血的脚印,全是梁洵自己的靴子踩出来的。
顾太平站在那看了半晌,方才在巷口那点说不上来的怪,越看越大。
“看出什么了?”许维不知何时踱到他身旁,目光仍落在巷中。
“大人先说。”顾太平道。
许维瞥他一眼,“本官先问的。”
顾太平抿了下嘴,指向那串通向巷口的靴印,“大人,这串印……不大对。”
“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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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路,脚跟先落地,脚尖蹬出去,后跟深,前掌浅,走得越急,擦痕也就越重。”
顾太平蹲下身,双手仍背在后头,用下巴点着最近的一枚,“你看,整枚印子前后一样深,没有一丝擦痕。”
他站起身,沿着印子虚虚走了几步,自己的步子竟要收着才能对上,“步距也不对,一般杀人者慌乱下一步五尺,而这串印步步不过两尺余,太规整了。”
“还有轻重,同江惟清相似的身量,并不算矮,可印子的深浅,不觉得太轻了些吗?”
许维盯着那串印,半晌没有说话。
“踩一串。”他朝随官抬了抬下巴。
随官苦着脸蘸血走出五步。五枚新印落在旧印旁,后跟深,前掌浅,蹬地带擦,步距三尺开外。
两串并排,处处相悖。
“那便是按上去的?”随官挠头,脱下自己一只靴套在手上,蹲着按了几枚,结果按出来的印又浅又飘,边缘发虚。
“不对。”他自己先摇了头,“这串印是有分量压上去的。有分量没步态的,是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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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一半,眼睛缓缓瞪大。
巷子里突然静了下来。
顾太平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
操……这也太掉san值了吧。他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人……”顾太平咽了下口水,又抖了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这串印,是走出来的没错。用、用手,靴子套在手上,人倒立过来,拿手走的。”
没人接话。仵作维持着蹲姿一动不动,仰着头看他,嘴巴微微张着。
许维盯着他看了片刻,眉头慢慢拧紧,又慢慢松开。
“接着说。”
顾太平转身指向血泊四周那片踩得发黑的乱印,紧张道:“仵作验过,死者两处致命伤,一处喉咙,一处背后。”
说着,他又起了一阵恶寒,抖了下肩。许维揽过他的肩膀搓了两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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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平愣了一下,侧头看他,许维已经收回手,下巴朝前一抬,示意他继续。
“若是喉咙先……”他脑子发乱,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新闻,随即看向仵作,“喉间若是被割,不应该是喷溅状吗?”
仵作回想片刻,脑袋一拍恍然大悟道:“对对对!创口虽深,周遭并无喷溅之状,若是活人被割了喉,血应当是往外喷的才对!”
许维笑着接道:“所以致命伤是背后那刀,喉咙那刀是人死之后才补的。指缝无物,说明没有正面厮杀。印子是他事后故意踩出来的,盖的是他自己的痕迹。盖完了,靴子套手上,倒立走到巷口,再把靴子往回一抛。”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双一仰一扣的黑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