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去灶台，不太熟练地熄灭柴火，盛出乳鸽放进盘中，端上了厨房边矮矮的餐桌。

维叶南颇有些愉快地跟到厨房，率先坐在桌边矮凳，托腮仰头看向了她。

在秘银领生活时，偶尔他会溜进庄园，偷偷和她私下见面。每一次送她各种各样的珍品美食，他都是这么兴致勃勃地、笑眯眯地看她吃光。这份隔壁猎场的乳鸽，大概也是他特意打下，为这次见面准备的美食吧。

他们认识的年份，就和她的年龄一样长。

回忆起来，年纪尚小的时候，公爵府最冷的那几个的夜晚，他们曾经相拥而眠。有一段时间她真心以为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依靠的人。直到后来年纪渐长，才渐渐地有所警觉，意识到像他这样的「普通冒险者」，按理来说是不应当、也不可能闯进公爵庄园，和公爵的养女私下见面的。

他从没有主动说过，纳娅自己也没有问。只是在有意识之后，默默与他拉开距离，减少了和他交流的密度。

她总是维系自己的平衡就拼尽全力，往往只能守口如瓶，至于其它那些缘由，实在是没有力气探究了。

…所以现在回想起来，可能也怪她自己吧。

明知道这人身份不明、动机可疑，假期还偏要跟他哭诉，说什么只想好好学习法术，不想嫁人也不想被人当拖油瓶。

可是，这又真怪她吗？谁又能想到，他会做得这么极端，把事情搞得这么一团糟？事后她把这码事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哭也没有地方哭了。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虽然是有这种意识，至少眼下这个时间，对于纳娅而言，就算是明晃晃的不正常的人，也比那些虚伪又浮于表面的人要好。

何况她自己的核心目的，就是彻底与贵族切断联系。敌对是最一刀两断的方式，这样也算正合她意。

这么想着，她闷闷地低头吃饭，小口小口地喝乳鸽汤。喝着喝着，被乳鸽的气味吸引的狐狸小白就从卧室里跑出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又一次红着眼睛骑到了她的小腿上。

她忍耐着把它一脚踢开的冲动，一忍再忍，想起溶洞里它撕破她衣服的状态，到底是没忍住，狠狠把它踹飞出去，顺手丢出手边刀叉，用力敲向了它的脑袋。

1

……

……

虽然维叶南是个相当奇怪的人，但是，纳娅不觉得他很坏，也很难去责怪他什么。虽然都促成了那起事件，但他和队友们的思维并不相同。这个人对她做的所有行为，非但不是出于恶意，反而还出于某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针对她本人的正向目的。

纳娅其实对他有点无力。

大概在八年级的时候，她意识到这个人好像有点危险，有可能对恩人不利，就告诉他以后不要见面，理由是免得府上的人发现他。他一向很听她的，后来也就乖乖听话，和她断联了一段时间。在那之后又过半年，第二个假期卡修斯意外出事，她和尤利西斯彼此安抚，关系渐渐真正转好。也就是在那个假期，一次尤利西斯不得不去沙盘房间做他的继承人作业，纳娅独自在房间失神，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正想着需要有谁来陪，就感觉到身边水流漫溢，这个人又出现在她的身边。

「…别哭啦，希格莉德。」他那时也是这么柔腻地说，仿佛搂住最珍视的宝物，温柔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吻住了她的额头。

「……哥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为什么他会出现，又为什么总那么恰到好处呢？

那时纳娅想不到更多东西。

她只是伏在他的肩头抱紧了他。

1

……好像正是从那个时候，她渐渐地和泰姆兰与索菲亚熟悉起来；跟那些曾见过的哥哥姐姐重新恢复了联系。

据泰姆兰说，希格莉德是他们为她起的名字，也是她被放在福利院门口时，挂在名牌背面的文字。

正面是纳娅、背面是希格莉德。

字迹属于两个不同的人。

……

尽管她需要一个亲人，一个精神上的支撑，可是，像他们那样的人，又真能起到什么支撑的作用吗？就算血缘有其亲疏，在纳娅真实的念头中，卡修斯和尤利西斯也比他们更像她的哥哥。因为他们真的爱她，没有任何其它目的。而这些人并非如此。

纳娅一度很怀疑这群人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