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泛起一圈涟漪，孙澈睁开眼，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迎面袭来。

烈日高悬，街边咖啡店飘着咖啡香，红绿灯有规律地变换，行人来来往往，脸上带着赶时间的神情，一切都和现实没有任何区别。

孙澈抬tou看了一眼四周：“这里就是林晴的梦？”

碰碰已经tiao到地上，绕着街口慢慢走了一圈，鼻子不停嗅着空气。

闻着闻着，它停了下来。

“怎么了？”

碰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用力闻了一次，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没有。”

“什么没有？”

“味dao。”

它抬起tou，看向街上的人群：“每个人的梦，都有自己的味dao。”

“高兴、害怕、后悔、执念……都会留下气味。”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孙澈微微皱眉：“进来之前，你不是说林晴shen上的味dao很luan？”

“对。”

碰碰点点tou：“很多zhong味dao混在一起，nong1得让我想吐。”

“可现在，全都消失了。”

孙澈顺着它的视线望去，街上的人依旧各自忙碌，有人站在早餐店前排队、有人提着公文包快步走过、有人低touhua着手机、有人站在斑ma线前等着绿灯。

直到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从他shen边ca肩而过。

孙澈脚步一顿，那张脸……是林晴。

jin接着，一名穿着护士制服的女孩迎面走来，还是林晴。

ma路对面，一位牵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转过tou，依旧是林晴。

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经过，西装、制服、围裙、校服……

不同的年纪、不同的shen份、不同的人生，可她们，全都chang着林晴的脸。

孙澈低声dao：“这里只有林晴？”

碰碰缓缓点tou：“一个陌生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

穿着西装的林晴停下脚步，对着孙澈lou出标准而礼貌的微笑：“先生，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另一名护士打扮的林晴也走了过来：“您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shenti重要，别总是不把自己当回事。”

街边餐馆里，一名系着围裙的林晴探出tou：“回来啦，饭zuo好了。”

背着书包的少女从shen边跑过：“老师，我一定会更努力！”

随后，越来越多的林晴停下脚步。

她们有人穿着职业tao装，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背着书包，有人拿着鲜花，每一个人，都在说着符合自己shen份的话。

可每一个人的笑容，都一模一样，就像工厂liu水线zuo出的人偶一样。

碰碰忽然抓住孙澈的ku脚：“别回应。”

“为什么？”

“因为她们都不是林晴，她们只是林晴活成的样子。”

下一秒，整条街忽然安静下来，所有声音消失了，汽车停在路中央。

无数个林晴缓缓转过tou，望向孙澈，随后，同时开口。

“你希望我是谁？”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轻柔、温和，却让人心底发寒。

“你希望我是优秀的员工吗？”

“你希望我是乖巧的女儿吗？”

“你希望我是ti贴的恋人吗？”

“你希望我是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人吗？”

一句接着一句，不断重复。

孙澈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无数个林晴，望向街dao尽tou：“真正的林晴，在哪？”

无数个林晴同时回答：“我就是啊，你想要什么样的林晴？”

碰碰闭上眼，再次嗅了嗅空气，过了很久，它缓缓睁开眼：“找不到。”

“为什么？”

碰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dao：她把自己分割成每个人想要的样子“每个人，都拿走了一点，最后，就没有真正的林晴了。”

孙澈没有再说话，街dao尽tou，一栋灰白色的大楼静静矗立。

它没有招牌，也没有任何标志。

整面玻璃幕墙上，没有映出街景。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又一行缓缓浮现的文字：

“乖巧的女儿”

“优秀的员工”

“合格的恋人”

“可靠的朋友”

“不会让人失望的林晴”

“永远懂事的林晴”

“坚强的林晴”

孙澈一步步走近，玻璃后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我没关系，我可以。”

“真的不用麻烦你。”

“对不起。”

“谢谢。”

“我会zuo得更好。”

那些声音很轻，却像有人一遍又一遍，在心里练习了无数次。

碰碰望着那栋大楼，轻声说dao：

“真正的她，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