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捡。
“我逐他出山,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叫。”
“那就您自己叫。”
殿外又有一重阵光熄灭。
江离没有回答,只弯腰捡起谢无尘的信,拆成两页,分别写下守山遗令与阵心交接。
写到继任宗主时,笔尖停在空白处。
祁云、沈衡、旁支长老,每个人都能接过一部分青云,却没有人能同时镇住山中残阵与阵外万鬼。
姜惟的名字第三次出现在她笔下。
江离没有写进去。
她只在封口前添了一句:若魔尊回山,不以逐令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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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命令只有她Si后才会生效。
活着时不肯开口,Si后却先替他开门,连江离自己都觉得卑劣。
她仍把遗令压进宗主印下。
第七夜,护山阵在子时裂开。
万鬼没有立刻扑向问道殿,先从中让出一条由亡魂铺成的路。
江淞沿白玉长阶一步步走来,每踏过一级,元神便凝实一分。
“你把他赶走,阵却没有停。”父亲看着她,“阿离,你算错了。”
江离站在问道殿前,宗服已经被血浸透。
她确实算错了。
情念为桥,从来不只指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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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等待、强行割断,以及七夜里每一次想叫又没有叫出口,都在把那座桥养得更牢。
她越b姜惟走,月印越痛;月印越痛,她就越清楚另一端的人仍在。
父亲正沿着这份被她亲手绷紧的牵引,一寸寸长回人间。
最后一道山门轰然倒塌。
沈衡用仅剩的左手撑剑,右臂已经被鬼爪撕去,仍挡在问道殿前。
断石压下来时,他回头喊的还是旧称:“少宗主,走!”
江离没有地方可走。
她手里还有最后一座阵。
原本封在地g0ng的旧血足以认骨,却引不动已经完整的江淞;要让父亲彻底离开青云阵脉,只能由活着的魔骨亲自踏入阵心。
只能叫姜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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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淞停在百步之外,慈悲地看着她:“叫他吧。”
这正是父亲想要的。
也是她七日来最不肯承认的。
鬼cHa0越过最后一道光幕,照夜手臂上的鬼纹正在一寸寸熄灭。
剩下的弟子都回头看她,像藏经楼北窗那只伸出的手,又一次把最后半刻交到她手里。
江离抬起左腕。
月印已经被反噬烧得血r0U模糊,她以指甲剖开伤处,把血按进那轮残月。
第一次,没有回应。
第二次,只有极远处一声模糊铃响。
第三次,她没有再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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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惟。”
两个字穿过月印,穿过山海、万鬼与她亲手立下的逐令。
旧称出口的一刻,江离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十年前问剑台上,一声阿惟能让少年藏起刀,把受伤的手递给她。
如今这两个字里压着他肩上的箭、百里外那簇黑火、她在火盆前没有说出口的“你”,还有一座专等活魔骨闭合的阵。
可也不全是阵。
江离终于不再替自己删去那些无法写进战报的念头。
她想知道姜惟的箭伤有没有上药,想知道他第一夜为何守到天明,也真的怕过那页宗谱烧尽以后,他就再不肯回来。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