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侍女不等于不再受规训,法典对谁都一样,四年前那次是开始,后来我又犯过几次错,最近这次最重,罚完正好和你同路回宫。"她顿了一下,"你会习惯的,这里的人一辈子都在这条线上进进出出。"
"那你恨她吗?"林晓问。
莉莉安想了一下,说:"恨过。后来不恨了,不是原谅了,是恨太累了,而且没有用。在这里恨一个人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只会让你自己犯更多的错,被罚更多的下。"
这个答案很冷,冷到林晓觉得自己被冻了一下。
林晓说:"规训结束之后你觉醒了?"
"觉醒了,不多,但有,"莉莉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觉醒完成那一天,我收到了一张出宫的通行证,那是导师亲手签发的,他说我可以自由离开,去任何地方。"
她说"去任何地方"这五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收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林晓看见了,那是唯一一个泄露出来的东西。
"但你回来了,"林晓说。
莉莉安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平静,但不是无感的平静,是某种经历过大起伏之后才有的平静:"我在外面住了一个月,找了一份普通的差事,早上起来不知道要做什么,晚上睡下去不知道睡着之前要想什么,没有规定,没有任务,没有人告诉我今天要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学到的那些东西可以用来干什么。"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后来我想,也许不是我在外面没有东西可以做,是我在那段时间里形成了某种……需要结构才能安定的习惯,这个习惯,我在宫里可以用,出去之后短期内用不上。"
林晓听到这段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词:习得性依赖。她在现代心理学课上听过这个概念,但那时候它只是一个名词,一个考试里会出现的考点。现在它变成了一个坐在她面前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一个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回来是因为外面没有结构"的人。她不确定这是觉醒后的成长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盯着莉莉安,这个女精灵的眼睛里没有怨恨,也没有被驯服后的温顺,她的眼神是清的。
林晓盯着她,想说"你是斯德哥尔摩症",那句话到了喉咙边,但停住了,因为莉莉安的眼神是一种明明白白、自己选择的眼神,而不是不自知的眼神,那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走了一条别人觉得奇怪的路,但他知道这条路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踩下去的。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杯银草茶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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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草茶的味道很淡,比她喝过的任何茶都淡,淡到几乎只有温度,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会留下一层很薄的甜,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某种植物本身的回甘。
莉莉安看着她喝完,才继续说:"你知道规训殿的墙壁为什么是灰白色的吗?"
"不知道。"
"因为灰色不反射任何情绪。你在红墙前面会紧张,在白墙前面会放松,灰色什么都不会给你,它只是一个背景,让你的注意力只能放在自己身上。这个建筑的设计者很聪明,他不需要让你害怕,只需要让你没有办法逃避自己。"
林晓想了想,她确实没有在墙壁的颜色上获得过任何感受,之前她以为那只是精灵审美的一部分,但听了莉莉安的话之后她意识到,那面灰白色的墙一直在做一件事:让她无法在任何方向上找到安慰,她能看的只有自己。
第七天到第十三天之间,林晓的犯错次数稳定在了每天三次到四次,有一次降到了两次。戒指上记录的数字从最初的密密麻麻变得稀疏,她不再需要刻意控制自己不犯错,有些规则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比如站姿时的肩膀角度、用餐时的筷子握法、走路时的步幅和节奏。她不需要想就能做到的部分越来越多,需要想的越来越少。
她把省下来的脑力用在了两件事上:观察赛勒斯,和练习魔力感知。
第十四天,伊莎贝拉来了。
那天早上的天气和前几天不同,空气里有一种湿润的凉意,是雨停之后地面还没干透的那种凉。林晓在魔力训练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情,魔法阵的线条在湿润的空气里比平时亮,那种亮不是增加了很多,但足够让她分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