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几天还在正常过日。

她翻了个，把脸埋枕里。枕了一块，她自己都没察觉。

手机她随带着，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隔一会儿看一。没有新消息。她给萨沙发去的那些消息，一条一条排在那儿，全是她发的，一条比一条急。最上面那条还是那天下午他回的拇指，她往上翻了好几次，拇指还是那个拇指。

她给安娜说了。安娜说爸爸帮你查一下。过了两天她问安娜查到了吗，安娜说还在查。又过了两天再问，安娜说德米特里那边还没回话。妮娜说那我自己去问。她下楼找德米特里，德米特里在书房里看文件，她站在门问他萨沙在哪儿。德米特里抬起看了她一，放下手里的东西，说还在查，有消息告诉你。语气很平，脸上看不什么。

日往前推着走，一天一天，训练，烟，吃饭，睡觉。他慢慢习惯了这儿。累到极限之后脑反而清楚了一些，知自己现在什么都不了，只能等。服役期有，到了就能走。他数着日，算着自己还剩多少天。

她上去了。安娜在客厅里坐着，等妮娜上楼了，她站起来去了书房。门关着，她在里面待了大概十几分钟。来的时候脸上看不什么。

，想了很久，写了三行字：妮娜，我在服役，别等消息，我会回来。你等我。萨沙。他把纸叠好信封，地址写了那个公寓。他也不知这信能不能到她手上。

有一天晚上她翻到相册里存的那张燕麦沙发的图，底下是她发给他的那句“这个，客厅，同意吗”，他回的那个拇指就在下面。她盯着那个拇指看了很久，泪啪嗒啪嗒掉在屏幕上。她拿手指抹了一下，把图关了，锁了屏，把手机扔到枕旁边。

后来妮娜又找过安娜一次。安娜这回没再说“爸爸在查”，她看着妮娜，说你再等等。妮娜说等什么。安娜没答上来。妮娜看着她妈的脸，忽然觉得她妈大概也不知。德米特里没告诉她。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盘坐在床上，手机搁在膝盖上，盯着那个聊天界面看。她往上翻，翻到他们刚在一起那阵，他话不多，她发一大串他回几个字，她那时候还老骂他闷。再往上翻，翻到去年冬天，他偷亲她被她逮住，他耳朵红了还说没有。再往上翻，翻到更早，他刚加她ig那会儿，天天赞不说话，她发意面他评论说那家俄餐厅还行。其实她早就知·D是萨沙了。

有时候夜里醒了，听着窗外风刮过林的声音，他想妮娜现在大概在睡觉，或者刚醒，伸手摸手机，看他有没有回消息。他想到这儿就睡不着了，坐起来靠着墙，又摸一烟上。

妮娜回了房间，把门关上，往床上一躺，看着天板。她忽然想起来那天在机场咖啡厅，萨沙坐在卡座里仰着看她，手攥着她不松，那个神黏糊糊的。他那时候就知要事了。他让她等他。他说家里的事。他什么都没说清楚。

那几天她白天照常门，晚上回来就关在房间里。瓦洛佳来敲门问她你在嘛，她说写作业呢，其实她什么也没写，就坐在床上翻手机。她把他们的聊天记录翻到底了，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一遍一遍地看。看到他说“我想”的时候她笑了一下，看到他说“你等我回来”的时候她泪又下来了。她拿袖了一把，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给那个不会回的号码发了一条：你到底在哪儿。

妮娜站了一会儿，手指不自觉地扣着门。说爸你是不是知什么没告诉我。德米特里看了她两秒，说没有，你先回去上课。

她不知他也在哭。

晚上回到家她就绷不住了。

她躺下来，拉上被，闭着，泪顺着角往枕上淌。

早上起来去上课，中午跟同学吃饭，下午去图书馆或者回家。同学问她最近怎么话少了，她说没事，有累。她在课上记笔记，在图书馆翻书，该嘛嘛，就是效率不太，看一段要翻回去重看。

信封上去那天晚上他又哭了。这回哭得厉害一，肩膀抖了几下，他拿手捂住嘴，没让自己声。旁边铺位的人翻了个，他赶把脸埋枕里。

她看着看着泪就掉下来了。掉在屏幕上，她拿手背抹掉，又掉。她没声，就坐那儿看，看一会儿哭一会儿，哭完了把手机扣在床上，过一会儿又拿起来接着翻。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她知不会回。她还是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