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熬不住。

大一结束的时候她拿到了CEP系一个暑期研究助理的岗位，跟着教授定量分析项目。活儿复杂，跑数据、整理文献、表格，但她上手快，教授代的东西她完还多问两句。同一时间安娜那边给她安排了一件事。德米特里让人带话，说让她暑期去一家投行，说是“继承人视野拓展”。妮娜不太想去，安娜说去看看也好，学东西没坏。她想想也是，每天跟着人家开会看报表，坐会议室角落里听人讲估值模型，回来累得倒就睡。

后来她又去过两次，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她把窗打开透了透气，在坯的泥地上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手机里那个叫“家里”的相册。燕麦沙发，圆角木茶几，浅灰地毯，窗帘三个颜。她看了一遍，把手机收起来，锁了门走了。之后没再去过。

忙起来的时候她不太想起来萨沙了。偶尔闲下来，比如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会忽然想起那个像很久没亮过了，就去看一。界面还停在几个月前，最后一条是她自己发的“你到底在哪儿”。她看两秒，退来，把手机放下，翻个睡了。

房她去看过几次。一回是萨沙走了大概三周的时候，她自己开车过去的。装修队还在，墙刷了一半，地上堆着石膏板和没拆封的灯。她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看着那面萨沙画了四遍图纸的石膏线墙，站了一会儿，跟工说先停了吧。工问什么时候复工，她说等通知。

两个月她每天晚上翻手机，翻到聊天记录最上面那个拇指，看一会儿，把手机扣在床上。后来翻得少了，隔几天翻一次。她好像一下学会了把那情绪藏起来。她去上课，去图书馆，跟同学讨论作业，该笑笑该说说。有人问起她男朋友，她愣一下，说他回俄罗斯有事，别的也不多讲。

第二天太照常升起，他们都在逐渐向前走。

她把力气使到别去了。大一下学期她报了系里几项比赛，经济学案例竞赛、数据分析挑战赛，跟同学组队项目，经常在图书馆泡到闭馆。案例竞赛那回她跟两个同学一组，到最后几天熬了两个通宵，上台讲的时候她负责陈述，讲完了评委问了几个问题，她答得很利索，所有的答案不假思索的回答。成绩来她们组拿了第二。教授也在课上过她几次名，说她基础扎实。她坐在座位上，朋友看着她笑。

日往前走，从秋天数到冬天，从冬天数到开。雪化的时候他已经在连里待了快半年，不算新兵了。他算了算日，离满一年还有几个月，到时候就能申请转合同兵。转了之后也许能有通讯的余地。他把这个念压在最底下，当成一个盼。

妮娜那边，日也在往前走。

萨沙在连里过了第一个没有妮娜的生日。那天没人知是他生日，他自己也没提。晚上熄灯前他躺床上，拿手在枕底下摸了摸，摸到那几张皱的纸，上面是他写给妮娜的信的草稿。他摸了一下又缩回手，翻了个，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