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医院停车场。
裴渡拉开一辆灰sE桑塔纳的车门,沈酌站在旁边,沉默了两秒。
“你的车呢?”
“奔驰大G太扎眼。”裴渡拍了拍方向盘,“林强从二手车市场淘的,低调。”
“这车开得动吗?”
“瞧不起谁呢。”
发动机轰鸣三声,熄了。又轰鸣三声,吐出一GU黑烟,终于颤颤巍巍地活了过来。
沈酌系上安全带:“你确定能找到地方?”
“导航很准。”裴渡点开手机,一个机械nV声从扬声qi里飘出来。
【前方三百米,掉tou。】
“——还没出停车场。”
【重新规划路线。掉tou。】
“它就会这一句吧?!”
沈酌默默把手机从他手里cH0U走,重新定位。
“走右边。”
“右边是墙。”
“那里有个出口。”沈酌指着停车场角落的铁栅栏门,“职工通dao,能通车。”
“你怎么知dao的?”
“来的时候看见了。”
裴渡方向盘一打,桑塔纳晃晃悠悠穿过铁门,开上了省dao。
“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了。”
“没有。”
“你嘴角动了。”
“车抖的。”
【前方,沿当前dao路,继续行驶,三十七公里。】
省dao上的晨雾还没散。
沈酌靠在椅背上,偏tou看着窗外。
“裴渡。”
“在。”
“我爸当年,最后一个班是在矿下。他上来的时候,应该也看的这个方向的天。”
裴渡攥方向盘的手jin了jin,没说话。
开了快一个小时,导航终于靠谱了一回,把他们JiNg准地带到了城郊一片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
工地门口,一个老tou坐在塑料凳上,捧着搪瓷杯,脚边卧着条瘦h狗。
裴渡下车,h狗立刻冲过来冲他狂叫。
“你什么意思?”裴渡退后一步,“我chang得像坏人?!”
“它冲谁都叫。”老tou掀了掀眼pi,“找谁?”
沈酌走上前:“秦师傅。秦广发。”
老tou的手一顿。
“找他什么事?”
沈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h的矿工班组合影,指着第三排左二。
“我是沈建国的儿子。”
老tou的搪瓷杯放下来了。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那只h狗都不叫了。
“进来吧。”
秦广发从一个编织袋底下翻了半天,翻出一个用塑料袋裹着的旧本子。
“这是当年我手记的瓦斯nong1度原始记录。”他把本子递给沈酌,“最后一页,是出事前一周的数据。”
沈酌翻开。泛h的横格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瓦斯nong1度数值后面,用红笔重重打了个箭tou。
旁边写着一个字:【险】
“我报了三回。”秦广发的声音沙哑,“第一回,刘学军说我看错了。第二回,他说我小题大zuo。第三回,他当着全班组的面,把安全日志的上报联撕了。”
“他说矿上一年这点小问题不下几十次,没一次出过事。让我别找不痛快。”
“第二天,就炸了。”
工棚里安静得能听见h狗chuan气。
“后来呢?”裴渡问。
“矿上派人来谈话,给我拿了两万块钱,让我签了份东西,意思是数据早就报过、chu1理过了。”秦广发盯着地上的水泥灰,“我签了。我怕。怕他们不给我这钱,怕他们说我造谣。”
沈酌攥jin了那个旧本子。
“秦师傅,这份记录能不能给我们?”
秦广发摆了摆手:“拿去吧。这么多年,我留着它,也就是等这一天。”
沈酌鞠了一躬。
走到门口,秦广发忽然又开口。
“还有个事。”
两人回过tou。
“刘学军Si前,给我打过一通电话。他说有人在查当年的矿难,他没说名字,只说那人是京城的,说话斯文,dai金丝眼镜。”
裴渡和沈酌对视一眼。
宋祁。
“他那辆车出事的时候,电话还没挂。”秦广发说,“我只听见一声ju响,就断了。”
回程的车上,太yAn正往下落。
省dao上车很少,两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