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蹲在灶房门口,蒜还没剥完。
“八小时?”
“一个背包,一瓶矿泉水。”林强在电话里声音发飘,“就在院子斜对面的土坡上。手机开着,看沈哥的直播回放。”
裴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蒜pi。走到院门口,推开半扇门。
天快黑了。
坡上蹲着一个人。瘦,缩着肩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像一盏快灭的灯。
沈酌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攥着菜刀。
“怎么了?”
“你看那边。”
沈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刘磊?”
“八个小时。”裴渡说,“饭没吃,水喝了一瓶,人没挪窝。”
沈酌把菜刀放在门槛上,ca了ca手。
“我去。”
“我跟——”
“你剥蒜。”
裴渡张了张嘴。沈酌已经走出院门,脚步不快不慢地往坡上去了。
裴渡攥着半tou蒜,靠在门框上,盯着那个背影。
坡上风大。
刘磊听到脚步声,猛地抬tou。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弹幕在gun。
沈酌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沈酌蹲下来,跟他平视。
“吃饭了没有?”
刘磊愣住了。
他在火车上想了一路的台词——质问的、骂人的、甚至动手的——全在这三个字面前Si了机。
“……没有。”
“灶上有粥,刚熬的。”沈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碗在柜子第二层。要喝自己盛。”
刘磊攥着手机,指节用力。
“你知dao我妈进去了。”
“知dao。”
“我爸也被带走了。”
“知dao。”
“你满意了?”刘磊咬着牙,声音发颤,“我们家完了。你满意了?”
沈酌看着他。
“你妈拿了七十八万。”他说,“你爸让出来的名额,我爸替他下了井。我爸Si在下面十年,没人去接。”
坡上的风刮过来,带着土腥味。
“你问我满不满意,”沈酌站起来,“不满意。Si了的人回不来。钱追回来也买不回一条命。”
刘磊的嘴chun哆嗦了一下。
“但你是你。”沈酌说,“你妈zuo的事,你爸zuo的事,你扛不起,也不该扛。”
他往坡下走了两步。
“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吃完把碗洗了。”
没回tou。
裴渡在院门口等着。沈酌走到跟前,裴渡把剥好的蒜递过去。
“怎么说的?”
“让他喝粥。”
“就这?”
“他二十一,父母都进去了,大学不知dao还读不读得下去。跑回来蹲一天,连口饭都没吃。”
裴渡看他的侧脸。
“沈酌。”
“嗯。”
“你心ruan的时候特别好看。”
沈酌把蒜臼子sai他怀里:“捣。”
十分钟后,刘磊出现在院门口。
眼睛是红的,但没掉泪。
他走进灶房,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安安静静地喝完了。
碗洗了。放回柜子第二层。
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两秒,冲灶房的方向弯了一下腰。
没说话。
裴渡靠在墙上看着他走远,回tou看沈酌。
“他还会来。”
“来就来。”沈酌关了灶门,“粥guan够。”
裴渡笑了一声。
这块木tou,b谁都y,也b谁都心ruan。
第二天上午,陆然走了。
一周合同到期,设备撤场,冲锋衣小伙子站在院门口跟沈酌dao别。
“合作愉快,下次有机会再来。”
他伸出手。
沈酌跟他握了一下。
裴渡倚在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