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前了十八天。”
“我数着的。每一天都在倒数。你给我纳的鞋底磨薄了一层。不回来补货,我光脚了。”
沈酌的嘴动了一下。
“鞋底磨了可以补。”
“你补。补鞋也行。补觉也行。补你欠我的十八天也行。”
“我不欠你。”
“你欠我一个拥抱。走的那天你没抱我。”
沈酌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侧过身,伸手搂了一下裴渡的肩膀。
1
很快。一秒不到。收回来了。
裴渡整个人钉在石凳上。
“你——你刚才——”
“没有。”
“你抱我了。”
“风大。扶你一下。”
“今天有风吗?”
“有。”
“几级?”
“不知道。”
1
“我查过了。零级。跟我走那天一样。你扶我需要零级风?你的物理逻辑有问题。”
沈酌站起来。“睡了。”
“等等——”
“明天再说。”
“你今天主动抱我了。这是今年最大的新闻。我要截图——不对,这个没法截。但我要存档。存大脑。永久。”
门关了。
裴渡坐在院子里,月光底下,一个人咧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今晚不用翻身了。
凌晨五点多。天还黑着。
沈酌睁了眼。不是被吵醒的。
他穿上外套推开门,站在院子里。空气冰。新路面上结了一层薄霜。
远处的山是黑的。村口的路灯一盏,泛着橘h的光。
光底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nV人。一个男孩。
&人拖着一个旧行李箱,站在路的尽头。男孩背着书包,缩在她身后。
她往这边看。
隔了八百米。隔了十七年。
沈酌站在院门口。
两个人谁都没动。
沈酌穿着军大衣出来的。没穿鞋。赤脚踩在结了霜的水泥地上。
2
八百米。裴渡修的路。两个手印嵌在中间那段。
他往前走了。
赵秀云站在路灯底下,手攥着行李箱拉杆。男孩缩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沈酌走到跟前。路灯把两个人圈在一片橘h里。
她老了。不是结婚照上那个扎马尾的年轻nV人了。头发灰了大半,脸上的纹路深得把五官都挤窄了。背佝着,b他矮了快一个头。
沈酌看着她。
“吃了没有。”
赵秀云的嘴唇抖了几下。
“小……小酌。”
沈酌没应。
2
他转身往回走。赤脚踩过霜面,留了一串脚印。
“灶上有粥。”
赵秀云牵着男孩,拖着箱子跟上来。八百米路,她走了十分钟。箱子轮子在新路面上轧出很轻的声响。
院子里。沈酌把灶上剩的粥热上了。两碗端出来搁在石桌上。一碗给赵小海,一碗搁在赵秀云面前。
赵小海捧着碗喝,喝得飞快,碗沿烫嘴也不吹。
赵秀云没动。碗在面前摆着,手搁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