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沿底下。另一只手压着一个本子。

裴渡的目光落在本子上。

封皮卷了角。软皮抄。镇上文具店一块五一本的那种。

沈酌的胳膊压着大半个页面，但露出来的部分能看见字迹。蓝sE圆珠笔。字很小。很密。

裴渡歪了一下头。

是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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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打赏收入、推广佣金、带货分成。日期和金额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进账后面跟着对应的支出——NN的透析费、日常饭钱、赵小海的学杂费。

末尾一行总数。划了两道横线。旁边三个字：距三十万。

后面跟着一个差额数字。

裴渡的目光往下移了两行。

那两行字和上面的记账风格不一样。笔迹更重。圆珠笔按得狠，纸面上压出了凹痕。

四十万。

旁边有一行小字。裴渡弯下腰，凑近了看。

锦鲤传媒·艺人经纪合约·第十七条：合约期内，乙方不得与任何第三方建立恋Ai、婚姻或同居关系。违者需赔付违约金肆拾万元整。

裴渡的手悬在半空。

他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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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酌把这条款抄在了账本上。不是随手记的。是翻了合同，找到原文，一笔一画抄的。圆珠笔描了两遍。每个字都有双重笔痕。

四十万。

三十万手术费还没着落的人，在算四十万的违约金。

他想违约。

想违约只有一个原因。

他想谈恋Ai。

想跟裴渡谈恋Ai。

所以他在算这笔账。在认真盘算，怎么凑出四十万，去换一个“可以喜欢裴渡”的资格。

这个从十五岁开始把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人。这个用一天六十块搬砖钱养活NN和自己的人。他的账本上，写着一个他付不起的数字。

裴渡的鼻腔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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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碰那个本子。

蹲下来。跟桌面平齐。

沈酌趴着睡。口罩压着半张脸。眉头没皱。呼x1很轻。

裴渡伸手。指尖碰了碰沈酌额前的碎发。没碰到皮肤。

他站起来。退到门口。

手机m0出来。给林强发了一条。

【沈酌跟锦鲤传媒的合同里有一条禁止恋Ai的条款。违约金四十万。明天之前拟好解约补充协议。不是修改。是删除。整条。锦鲤传媒是我的公司。这条我说了算。】

林强的回复很快。

【渡哥，这条本来就是前任管理层加的霸王条款。您收购的时候法务标过红，属于可单方面废止的不合理限制。删除没有法律障碍。】

裴渡又发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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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告诉他是我删的。公司内部合同优化，统一取消所有艺人的情感限制条款。走正常公文流程。让他自己收到通知。】

林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