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鹤年回到许府时,已经过了午时。
门房见她回来,忙迎上来接ma。她翻shen落地,将缰绳递过去,顺口问了一句:
“叔父回来了吗?”
“二老爷辰时便到了,一直在前厅等您。”
许鹤年脚下一顿。
“知dao了。”
她没有回后院换衣裳,径直往前厅去找许景安。他今年四十有余,shen形微胖,常年guan着许氏在江南的几chu1粮行。许鹤年接掌家主之后,许氏许多旧账还是经他的手过一遍。见许鹤年进来,他起shen。
“g0ng里怎么说?”
“陛下让我运粮。”
许鹤年在他对面坐下。
“多少?”
“江南秋粮,拨一bu分出来,送北境。”
许景安没急着接话。
他伸手拿过案上的茶壶,替许鹤年添了一杯。
“陛下亲口说的?”
“嗯。”
“什么时候要答复?”
“三日。”
许景安端着茶杯,半天没喝。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
“你答应了?”
“没有。”
这句话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那就好。”
许鹤年抬眉。
“叔父觉得不能接?”
“也不是不能接。”
许景安放下茶杯。
“只是这差事来得太巧。”
“怎么说?”
“前几年,朝廷要粮,先找的是王家。去年漕运出了岔子,才换成谢家。如今lun到咱们许氏,偏偏还是陛下亲自开口。何况咱们许氏的粮仓前几日刚烧,案子到现在还没有定论。官府查了几天,连个说法都没有。这个时候,陛下却要把江南粮运jiao到许氏手里。”
他笑了笑。
“你觉得这是单纯缺人手?”
许鹤年没有说话。城西那座粮仓是许氏在建康附近最大的粮仓之一,烧掉的不只是粮食,还有许氏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名声。更麻烦的是,直到今日,官府仍旧没有查明起火的原因。有人说是守仓的人失职。有人说是夜里风大,火星落进了仓房。也有人私下议论,是许氏自己监守自盗,借火灾掩盖账目。
许景安沉Y片刻,问dao:“陛下在g0ng里,可曾问起那场火?”
“问了。”
“怎么说?”
许鹤年把昨日g0ng宴后皇帝在偏殿里的话大致说了一遍。
“陛下只问了几句粮仓的损失,又问如今还剩多少存粮,想让许氏吐点出来。至于起火的缘由,他没有追问。”
许景安听完,眉tou皱得更shen。
“官府那边还没查出结果,陛下倒也不急。”
“我也觉得奇怪。”
许景安摇了摇tou。
“若真不在意,就不会在g0ng宴散后立刻把你留下。”
“叔父觉得不能接?”
“我没说不能接。”
许景安摇tou。
“只是这份差事,不能只看能不能赚钱。”
“我知dao。”
“你若接了,五大世家会怎么看?”
“他们不会高兴。”
“何止不高兴。”
许景安笑了笑。
“许氏这些年能在江南站稳,靠的就是谁也不得罪。如今陛下突然把粮运jiao给你,别人自然会觉得我们要往帝党那边靠。”
许鹤年沉默片刻。
“可若拒绝呢?”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陛下未必会怪罪,但他会记住。皇帝可以今天喜欢你,明天不喜欢你。可一旦记住了你曾经拒绝过他,这件事就不会那么容易过去。”
说完,许景安便出了前厅,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还有,别因为陛下年轻,就觉得他好糊弄。”
许鹤年抬tou。
“他确实不大guan事。”
许景安笑了。
“那也只是他不Aiguan。”
许鹤年坐在原chu1,久久没有动。许氏在江南扎gen已久。生意上与各家都有来往,朝中也有许多门生故旧。说是世家,却不像王谢那样显赫;说是帝党,又没有真正站到g0ng里那一边。皇帝这桩差事可真是叫人tou疼。
第二日一早,许鹤年进了g0ng。
递了牌子,求见chang乐公主。g0ng里晨起的规矩多,等她递了牌子,又在外tou候了一会儿,才有出来领路。
“公主在后殿。”
“有劳。”
进门的时候,李run卿正在看账册。她穿着一件月白sE常服,袖口压着细细的银边。案边放着一只小香炉,香气很淡,混合着若有若无的兰香,让人安心。听见脚步,她抬起tou。
“来了。”
“见过公主。”
许鹤年行礼。
李run卿看着她,忽然dao:
“这里只有你我。”
许鹤年顿了一下。
“礼不可废。”
“随你。”
李run卿也没有再说。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