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命真的太贱了。这世，像她这样的庶女，正妻之位是不可能的。与其被父亲随便许给某个不知底的商填房，或者被送给某个官员见不得光的外室，还不如赌一把，攀上大人这枝。

“女儿想通了，所以今日想溜去找大人求情，求他再给女儿一个机会……可女儿这副模样，实在狼狈，连大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门房赶了来。”

而他虽然年近五旬，家中已有正妻和四房妾室，但他是朝中大员，手握实权。若能攀上他，即便只是一个妾室，也足以让她摆脱陈家的掌控，获得一线生机。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肤上，又冷又黏。而陈府的空气也是凉的，在她心间更是寒冰一片。

陈延昌目光在她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掂量她这番话的真假。陈之昂也侧过，目光凉凉地落在她上。

直到走书房的门，转过回廊的拐角，确认四周无人之后，她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无声地吐一长气。

她太想活着了，她还想读书，想考昭文馆。哪怕这愿望如今看来像个笑话，她也没法把它从心里剜掉。

只是能攀上他，日未必比现在艰难。至少，她不用再日日提防父亲和哥哥的算计，不用担心哪天莫名其妙地丢了命。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听着都是真切的委屈和懊悔。而且，说完这番话，她便伏在地上不再言语，一副任凭置的怯弱模样。

终究是女，也翻不什么浪来。

她不能坐以待毙。

夜风从廊下穿堂而过，在她汗的后背上，凉飕飕的，却让她的脑更加清醒了几分。她睁开睛，目光在黑暗中变得定起来。

她知自己这样想很可悲。

他们确实有些将信将疑，那日陈知微在宴席上逃跑时的决绝，陈延昌是亲见过的。一个宁死也不肯给人妾的丫，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她的父亲和哥哥都不是心慈手的人。这一，她从小就知。而这次的事情，无论成功与否，以玉家和戚家的手段，迟早会查到陈府上。到那时，整个陈家都会跟着覆灭，而她这个陈家的庶女，也逃不掉。

父俩真的没有多余的力在一个庶女上纠缠太久。

陈延昌最终“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你想明白最好，既然知错了，以后就安分些。回房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再擅自府。”

“女儿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忤逆父亲了，求父亲责罚。”

事实上，她从今日回来时，就已经在为自己的以后打算了。因为她有一烈的预，如果再继续待在这个府里，迟早会事。

“谢谢爹！”陈知微如蒙大赦，又磕了一个，这才站起来，倒退着走了书房。

方才，在父亲面前提起崇文，并不完全是临时起意。在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反反复复地想过了。她一个庶女，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想要脱离陈府，唯一的路就是找一个靠山。

“爹，女儿真的知错了！”这会她说得振振有词，似乎已经在脑中演练了许多遍：“这几日女儿一直在想，是女儿不懂事，辜负了爹的苦心。大人那门亲事，对女儿来说已经是好的去了，是女儿不知好歹，才会那等逃席的蠢事。”

可转念一想，这几日她被关在祠堂里，又冷又饿又怕，想通了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她一个庶女，无依无靠，除了依附家族，还能有什么路？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必须活下去，活下去，才有以后。

他虽然还是没有完全打消疑虑，但陈知微这番话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而且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心：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