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架势，里分明掺着戚家与荀家的手笔。

这人，她见过，就是那日在拱桥上遇见的公。

陆川行心里清楚，但他已经不在意了。今日他穿着一件月白的锦袍，腰间系着一块成极好的玉佩，手持一柄折扇，恢复了往日那副风倜傥的世家公派，笑意从容地与陈延昌坐在正厅喝茶寒暄。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玉大小，你好残忍。”

“好。”陆川行几不可闻地叹了一气，抬起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我会去的。”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我是真心把她托付给你的。”她抬起来，直视着他的睛，是那么的诚恳：“当然，彩礼你也不必心，我和琳琅会帮你置办妥当，你只需去陈府提亲便是。”

陈延昌端着茶盏，面上陪着笑，心里却翻来覆去地犯嘀咕。这陆川行怎么会突然要娶自家一个庶女正妻呢？而且还是这般郑重其事地下聘，彩礼也丰厚得有些反常。

见他首肯，玉星心那块石总算落了一半。她站起来，朝他微微颔首，了“谢谢”便准备转离开。就在她即将跨门槛的那一刻，后传来了陆川行的声音：

陈知微踏正厅的时候，一便看见了坐在客座上的年轻公。待走近了看清楚了，不免有些暗暗吃惊。

要说什么呢？玉星脚步一顿，却不敢回。他们之后或许，再也没有以后了，又何必多纠缠。他们在这个当，可能也就只剩下单薄的告别了。

他试探了几句，陆川行却将话说得滴不漏。据他所说，前些时日，有一位终南山下来的神算路过他府上，顺势帮他陆家卜了一卦。那神算说，陆家近年运势虽有起，但基不稳，需娶一位时历生的女门，方可镇宅旺族绵延福泽。

“玉大小可真贴心。”他望着她，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连彩礼都替我备好了……”

更何况还有“旺族”这一说，将来若陆家真有好运，少不得也要念着陈家的好。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他便也不再纠结，笑着了，让人去唤陈知微来见客。

房间里，陆川行还站着，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许久才苦涩地笑了一声。

“陆川行，我是真心希望你好的。”

“玉大小，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了吗？”

“多保重。”

她背对着他，只低声说了这两个字，便抬步走了去，再也没有停留。

“玉大小，我们有多久没见了？自宴之后，你我便再未单独说过一句话。今日你来，话没超过三句，便让我娶别人，还是由你亲说来。”

千言万语好似翻来覆去也只有这么一句，玉星将他架在了这里，前无退路后无余地，他哪里还能拒绝呢？

“我知。”玉星如何不知自己残忍，可她不能不说。“我知这么对不起你，可你总要往前看的，陆川行，你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这就是对他那日退缩的报复吗？她好残忍。

“保重。”

“而且，你不是与陈之昂相熟么？你娶他妹妹，对你而言，也未必没有好。”

陈延昌听完，疑虑顿时打消了大半。他捻着胡须沉了片刻，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番：陆家虽说如今没落了，但毕竟是嫡长，未来前程未必能差到哪里去。再说，他能娶自家一个庶女正妻，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

他命人四打听，辗转得知陈家千金正是时历所生，且品貌端庄、情温淑，正是神算所言之人。故而这才斗胆上门求娶，还望陈延昌割，成全这段姻缘。

那彩礼排场不算张扬，却也绝不寒酸。六抬漆木箱笼府，其后是整的赤银面，再有便是几样时令药材、两坛绍兴黄酒，以及一封包着银票的红封。明人一看便知，这份彩礼远超一个庶女应有的规格。

没过几日，陆川行便带着彩礼上了门。

她一脑地将这些话说完，是那么的情真意切，可也像刀一样，一刀刀地切在心上。陆川行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痛苦，渐渐变成了一麻木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