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个“西门鹤澜”会是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年轻还是年长，是不苟言笑，还是像外界传闻那样阴冷可怖。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没有办法把这个名字，当作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符号。

厉雪臣换好衣服下楼时，脚步还有些迟疑。

她挑了一条雾霭蓝色的及踝连衣裙，头发松松挽在耳后，腕间系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她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推门走出去。走廊里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大理石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一楼会客厅的灯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

红色高定西装衬衫，黑色马甲，肩线利落，袖口扣得一丝不苟。他微微偏着头，像在听管家汇报什么，侧脸被暖光映出一道极淡的轮廓。

只这一眼，厉雪臣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

那个侧脸，她太熟悉了。

她曾在冰岛的极光下见过，在副驾驶的侧目里见过，在无数张合照里一遍一遍描摹过。

她停在那里，半只脚还踩在下一级台阶上，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叶澜……？”

男人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是他。

只是眼前的这个人，眉眼依旧清隽深邃，神色却冷得让她陌生。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笑意，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她想象中会有的波动。像看一个与己无关的人，平静、疏离，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

厉雪臣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楼梯扶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着抖，像隔着一层冰在说话。

她慢慢走下楼，一步步朝他靠近，脚步虚浮。她盯着那张脸，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絮，几乎喘不过气。

“你就是西门鹤澜……”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瞳孔轻轻一缩，“怎么会是你？”

西门鹤澜看着她，神色未变，只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淡得像冰水：“初次见面，看来厉小姐适应得不错。”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你就是西门鹤澜？”厉雪臣的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眼眶倏地红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

她的质问在别墅空旷挑高的客厅里荡开，撞上冷硬的墙面，又折回来，像一道道耳光抽在两人之间。

佣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管家也低下了眼，无声地离开。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西门鹤澜没有回答她的话。他迈开步子，走到茶几旁，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戒指盒，轻轻打开。里面嵌着一枚蓝宝石戒指，切面冷冽，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深海遗珠。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试试吧，这是你和西门家订婚的戒指。”

他刻意咬重了“西门”两个字，顿了顿：“但我必须提醒你，我们只是联姻。我会给你光鲜的生活，至于其他的……不要痴心妄想。”

厉雪臣盯着那枚戒指，又看向他。他的表情克制、冷漠，像在她心口上划了一刀。

她忽然笑了一下，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伸手拿起那枚戒指，没有往手指上套，而是狠狠摔在了地上。

“西门鹤澜！”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像被逼到极限的困兽，“难道我们曾经一起经历的那些……都是你骗我的吗？！”

戒指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滚了几圈，最终停在落地窗边，蓝宝石在光里微微一闪，像一滴不会蒸发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