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懒地抬了下手指,仍在阴测测笑着。他翻了个身,跪起来整理衣物,我看见他大腿的内侧还留着我发青的手指印,第一次感觉目眩神迷,肺里还冒火,眼光却挪不动了,他看也没看我,无情地抱着手走到外面,"哐当"摔上门。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阿禾扑在父亲怀里嘻嘻哈哈的声音,两人向正殿方向走,很可能是供佛去了。我在原地躺了很久,似乎睡着了一会儿,直到下半身都干透了才爬起来,抓了半根禅杖拄着出去,师傅和阿禾已经在院子里生起火烤着,前者把后者抱在膝上,正把一片鱼干撕成条,喂到女儿的小嘴里。
我久久地看着这幅场景。我敬爱的老师,这个我自五岁就开始服侍、跟随的男人,在整个西之国中臭名昭着的狂人,不久前还在我身下挣扎的情人,此刻有着这样一幅慈爱的、堪称虔诚的面容,身体里还含着我的精液。阿禾撇着眼瞧我,一幅蹬鼻子上脸的骄傲神情,我瘸着腿过去,戳了戳她的肚皮。"师傅,她都十二岁了,你不好宠坏了她。"
"我只他一个爹,他只我一个女儿,他不疼爱我,还要疼爱你么?你要想,我这就下来,换你坐这个位子。"阿禾伶牙俐齿。
师傅斥她:"嘴真多,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他转头对着我,"脚还好么?"我说:"睡了一会儿,好些了。"
他点点头。"晚上跟我出去一趟,这附近有些妖异。"我问:"阿禾看到的?是什么?狸子么?"师傅说还不知道。
我们静静地等到太阳下山,到黄昏时,原本一丝暖意也无的天空蓦地泛起一阵金光,烧红了湖上一条横云,往下拉出大片紫影,师傅挎刀跳起来:"到时候了!"我们一前一后,冲出寺院,跑入芦苇荡中,我一脚踩进淤泥,险些摔倒,师傅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带着我沿一条飘荡的路线继续跑。蝙蝠像云一样从湖岸成群结队掠过,撞到我的背上、脸上,遮蔽了视线,恍惚中瞥见悠悠的白影在空中划出迂回的曲线,师傅一手拽着我,另一只手单手出刀,"小麒麟"尖叫在空气中折出一束银光。
"给我动起来,废物。"师傅喊道。我拔刀砍散了蝙蝠群,见到半只脑袋掉在地上,刀痕从右额角延伸至左下颌,断面一片泥泞,慢慢沉入泥潭中。我意识到这是轱辘首,背上一阵酥麻。"还有么?"我问师傅。
他点点头,我们继续向前跑,师傅口里喃喃念着经文,圆睁着眼,凶神恶煞地奔向一棵大柳树下,柳叶的阴影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风声呼啸,芦苇絮絮地堆到我的脸上,我本能地将"兽神乐"立在身前,电光火石间,另一张苍白的面孔向我疾飞而来,脑后甩着一串血珠。身体扭转,它的长脖子几乎正撞在刀刃上。
我眨眨眼,脸上暖而黏糊,不断有液体淌下,那白白的长颈已经弯折着在地上化成脓血了。柳树下的师傅面对着我,黑血同样浇了满脸满身,在昏暗的暮色下更加模糊了,比轱辘首的白影更加怪异。他披头散发,手中的剑尖垂在地上,胸膛激烈地鼓动着,比起人更像另一种妖魔,马上就要融入正在消失的夕阳里,让我想起儿时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光景。我走向他,胸腔中泛着一股热热的甜味,在这看不清彼此的光线下,即使我已经精疲力尽,我却比在寺庙里时更想要他了。
一瞬间,我意识到,我真的爱着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