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有一座酒楼，名为锦玉阁。

阁中又有观云轩，乃整个京城除了皇gong外最高的高台，坐在观云轩里饮酒赏景，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观云轩非寻常人登得，平日除了达官显贵之人偶有闲心会在此饮酒，就算空闲时，京城里屈指可数的富商也难以订到。

因此，许多百姓经常会来锦玉阁下驻足仰望，企盼见到当朝贵人，能一饱眼福，沾沾喜气。

今日观云轩竟坐了足足五人，不一会儿，锦玉阁外就被百姓围得水xie不通。

乌泱泱的人群挤挤挨挨在一起，窃窃私语：

“哎，你识得不？那上tou都坐得谁啊？”

“这观云轩一个月也没几日能坐人的，这一下子坐了这么多，我也就识得其中一个。”

“哎！是谁啊？你快说啊！”

“笑话，识得一个就敢luan讲，我看你一个也识不得，只不过是chui牛罢了，等下说得不对，就只推说看错了！”

“我chui牛？我看你一个也识不得，少在这酸！”

“都别吵，那几位光从仪表和外貌就看得出非一般官员，尤其是那主座的，气度非凡、仪表堂堂，定然是朝中重要官员啊！”

“重要官员，莫非……”

“错不了！你看那人，双眼shen邃面容白皙，气度闲散又不失威严，大红色的莽服，金丝线的绣纹，连束发的冠子都是金光闪闪，此等装扮，定是当今圣上面前最炙手可热的十二监提督贺澜贺提督，绝无旁人！”

众人一听，再定睛仔细分辨，也察觉出那主座之人，不似寻常男子般有突出hou结，且面孔yin柔shen形单薄，确实是宦官之姿，纵使一张脸再如何英俊，也难免心生鄙夷。

果不其然，随即人群里就冒出了许多讥讽之音。

“哼，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不知廉耻、祸luan朝纲的狗太监！”

“此等贼子也pei穿华服？我呸！”

“作恶多端、弄权辱国，死不足惜！竟还敢坐在观云轩上招摇，我要是他，此刻还不赶jin寻个地feng躲起来！真是不要颜面！”

咒骂和声讨渐起，眼见的底下众人被激起愤怒，一时场面有些失控。

端坐高台的贺澜抿chun挑眉，好整以暇地观看这场大戏。今日被他请来观戏的还有刑bu尚书江宏意、锦衣卫指挥使薛思远、大理寺卿宗擎和翰林院大学士彭琮玉。

在场之人，除了彭琮玉其他皆为一丘之貉。

但见下面的百姓甫一被挑起情绪，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一局，他已经输了。

“贺提督，今日喊老夫来此，是何用意？”彭琮玉开口，想起自己暗中安排的，却突然朝着不可控的局面发展，原来是贺澜在推波助澜。

贺澜没应答，起shen走到观云轩的栏杆探出shen，俯首朝那群被人刻意推波助澜的愚民看去，嘴角挂了个残忍嗜血的笑，回过shen来，问：“咱家自得先帝赏识以来，殚jing1竭虑，chu1chu1为国为民，连先帝都放心将朝中之事jiao与咱家，却不知，这京中的liu言，又从何说起呢？”

“架空新帝，把持朝纲，弄权祸国，每一个词，咱家可都授受不起啊！”

薛思远起shen敬酒，拍了拍贺澜的肩，安weidao：“提督休要介怀，百姓最为愚钝，有心人引导几句，就被牵着鼻子走，殊不知，当了枪、丧了命，还沾沾自喜，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成了英雄。”

“英雄？”江宏意也起shen，与那二人碰了杯，又刻意到彭琮玉跟前转了转，好似想要看他的表情。

彭琮玉冷着脸，手在桌底下jinjin攥着，目光却平直，瞧不出一丝一毫的慌luan。

江宏意自觉无趣，复又走回座位重新斟了杯酒，站在薛思远背后，嗤笑dao：“英雄不过是用来安wei逝者的借口，死都死了，赏点银钱，给个封号，搪sai搪sai罢了！”

“更何况，赢了才能叫英雄，输了——”江宏意不死心，走到彭琮玉旁边落座，好似铁了心想要羞辱他，看见他泰然自若的模样就觉得甚是恶心。

“彭老学士你说，输了的人，叫什么？”

目光如炬，彭琮玉扭tou与一脸yin邪的江宏意对视，他从来不屑与这群宵小为伍。

既然输了，自然也就将生死置之事外，无非是技不如人，他愿赌服输。

“输了的人，叫——阉狗。”

苍老的面容lou出个超脱的笑，彭琮玉起shen，信步走到贺澜shen侧，歪tou朝那人一笑，意图明显。

平心而论，贺澜虽为国之蛀虫，但能在短短数十年间，将整个朝廷渗透，不得不说，的确有几分本事。

但，黑夜终将过去，哪怕是黎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