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德走後,後厨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残余的油烟味在空气中打转。
周慕安没有立刻对她说话,而是默默地走过去,将她手中还拿着的洗菜篮子接过来,放在案板上。他能感觉到,shen边这个小姑娘正在剧烈地颤抖,那是一zhong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他轻轻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去耳房坐吧。」
在那个狭小、堆满了乾货与杂物的後厨耳房里,沫蓁终於溃堤了。
她蜷缩在小凳子上,脸埋在膝盖之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周慕安就站在她shen边,没有试图去安wei,也没有询问细节,只是像一座沉默的山,为她遮挡住外界所有可能的窥视。
「我……我不想zuo……」沫蓁在cH0U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真相。
她告诉周慕安,她原本并非来自贫寒之乡,她的家曾经在城中经营着一家颇有名气的布庄,父母温柔,生活安稳。但就在几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因为卷入了一场官司,家产被查封,布庄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噩耗接踵而至,父母在短时间内接连离世,将年幼的她一人丢在了这座冰冷的城市里。
当时的她,shen无分文,在街touliu浪了数日,饥寒jiao迫到几乎失去了意识。就在她以为自己会Si在街tou时,柳承德出现了。
柳承德像个救世主一样将她拉了起来,给了她食物,给了她住所,最後给了她这份帮厨的工作。
「他对我很好……但我後来才发现,他给我的每一口饭,都标好了价格。」沫蓁抬起tou,杏眼中满是泪水,眼神中透着一zhongshenshen的绝望与自我厌恶,「他告诉我,只要我在周师傅shen边,帮他留意周师傅的动向,帮他传话,他就愿意一直照顾我……」
她泣不成声,手指SiSi地抓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我zuo不到!我真的zuo不到!周师傅对我这麽好,他教我切菜,他容忍我的迷糊,他……他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我不想zuo他的眼线,我真的不想!」
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将心中埋藏最shen的秘密与耻辱全bu剖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周慕安面前。
周慕安听着这些话,心中原本的冷漠被一zhong剧烈的酸楚所取代。
他原以为自己是这家酒楼里最孤独、最被算计的人,却没想到,这个在他shen边总是笑得灿烂的小姑娘,背後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
柳承德的手段之Y险,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利用一个走投无路之人的感恩之心,将其转化为一zhongchang期的心理囚禁。
周慕安缓缓蹲下shen,与她平视。
他依然不擅chang说漂亮话,也没有像一般男人那样将她拥入怀中,但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带着淡淡食材香气的手,轻轻地、安静地拍了拍她的背。
那是一个极其笨拙但极其温nuan的动作。
「没关系。」
周慕安低声说dao,语气中带着一zhong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是李沫蓁,不是任何人的眼线。」
沫蓁愣住了,她抬起tou,对上周慕安shen邃的目光。在那双眼睛里,她没有看到被欺骗的愤怒,也没有看到对她的轻视,而是一zhongshen沉的、接纳一切的温柔。
在那一刻,沫蓁感觉到心中那dao被柳承德用恐惧筑起的墙,被这句话轻轻地推倒了。
在经历了那场剧烈的坦白之後,周慕安对李沫蓁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他不再仅仅将她视为一个需要照顾的後辈,而是在潜意识里,将她当成了唯一可以信任的盟友。
他开始正式教她zuo菜。
这zhong教学不再是零散的指点,而是一场严苛且系统的传承。
每天卯时,当第一缕晨光还没照进後厨时,两人便已经在灶台前相对而立。
周慕安教她刀工。
他会站在她shen後,用一zhong近乎苛刻的标准要求她:切丝要细如发,片r0U要薄如纸。
每当她因为太jin张而切歪了一片时,他不会斥责,而是会用修chang的手指轻轻指正她的持刀角度,声音低沉而耐心:「闭上眼,不要看刀,去感受食材的阻力。」
而在他专注於研究新菜的时候,沫蓁则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她像一个JiNg准的雷达,在周慕安还没开口前,就已经将他需要的食材洗净、切好,准确无误地摆放在他的chu2手之chu1。
当周慕安在尝试一dao极其复杂的酱zhi,一遍遍地调整盐ba、糖与醋的b例时,沫蓁会拿着笔记本,细心地记录下每一次微小的变化——「三勺陈醋,半勺蜂mi,小火慢熬三刻钟」。
这zhong协作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zhong惊人的默契。
有时候,周慕安只需一个眼神,沫蓁就知dao他需要的是那一小撮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