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不大，城墙是灰砖砌的，有些年了，墙长着暗绿的苔藓。城门有兵丁把守，的人都用布巾捂着鼻，神匆匆。街上的店铺大多关了门板，偶尔几家开着的，也半掩着，透着一冷清萧索的气氛。

一个穿着青长衫的中年男人迎了来，拱手：“这位就是陆先生吧？在下裴文远，通判大人边的书吏。一路辛苦了。大人已经略备薄酒，想为先生接风洗尘，顺便商谈诊疗之事。”

不同于沿途的田园风光，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一沉闷的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人的。陆沉舟皱了皱眉，能从空气中嗅到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夹杂在尘土和炊烟之间，不太，但确实存在。

阿灰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组织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熟悉的表达方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你不用想那么多。治不好，不怪你。”

阿灰依然沉默地坐在他后，攥着鞍边缘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陆沉舟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是安我吗？”

陆沉舟偏过，看了他一。阿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匹晃动的鬃上，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见过很多郎中，救人之前想东想西，到了地方手抖，人没救活，自己先垮了。”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穿过一片低矮的松林时，后的阿灰忽然开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不太自然的生：“你是不是在想，到了地方，要是治不好人怎么办。”

阿灰的耳微微泛红，但脸还是那份冷：“没安你。就事论事而已。”

陆沉舟没有跟官差多说话。为首那人自称姓陈，府城通判手下的经历，其余的没有多讲。陆沉舟只了，便不再多问。他坐在背上，一路打量着沿途的风景。

前方的官差忽然勒住，回：“前面就是清远县地界了。疫情最重的是县南的三个镇。通判大人已经在县城设了临时医署，让你们先到那边落脚。”

“我不张。”陆沉舟说。

陆沉舟了，没多问。

后的阿灰一直没有说话。

陆沉舟翻下，还礼

阿灰说话的语调太了，像是在念一段不太熟练的台词，措辞和语气都带着一奇怪的笨拙。他分明是在安人，但话从他嘴里说来，却比骂人还难听——“治不好，不怪你”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陆沉舟有些意外地又看了他一。

蹄踏在土路上，发沉闷而均匀的节奏。官差在前方引路，两名骑兵一左一右殿后，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他们两人。

陆沉舟没说话。

初秋的天很，澄澈的蓝里漂着几缕薄云，日升起来以后，晒在上带着一温和的意。官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稻穗已经泛黄，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就翻起金的浪。远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山包上覆着浅不一的绿，零星缀着几灰瓦白墙的村庄，有的能看到炊烟升起来，透着一平静的烟火气。

官差一路领着他们穿过几条街巷，在一个挂着“通判行辕”牌的院落前停下。院里灯火通明，人人，大多是穿着官服或医者装扮的人，也有人抬着担架匆匆走过。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清远县城。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实在张……可以对我说。我不会跟别人讲。”

阿灰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陆沉舟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远的旷野。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心涌起一奇怪的温。这个少年分明不擅长说话，却还是地挤了这几句话，像是在笨拙地学一个他从来没有学过的动作。

如果不知前方正在闹瘟疫，这段路走起来确实算得上宜人。陆沉舟的目光从田野间掠过，看着几只白鹭在田间慢悠悠地踱步，偶尔低啄，留下细碎的脚印。

蹄声变得平稳而单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