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第一次抱上自己的儿子时，距离拉结进门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那是个shen秋的夜晚，天气转凉了，帐棚里已经生起了炭火。利亚在阵痛中挣扎了大半夜，浑shen被汗浸透了，tou发黏在脸颊两侧，嘴chun被自己咬出了好几dao血印。

接生婆蹲在她tui间忙碌着，她的手攥着mao毯的边缘攥得指节喀喀作响。

帐棚外面没有人等。雅各今夜在羊圈那边值夜，有只母羊快临产了他得守着。

拉结倒是来过了，端着一碗热汤守在她旁边坐了一刻钟，但利亚疼得顾不上跟她说话，拉结坐了一会儿也就起shen走了，说明早来看她。

利亚在阵痛的间隙里朝帐棚门口看了一眼，帘子垂着，外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影也没有脚步声。她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把全bu力气都攒在了下一次阵痛上。

「用力！再用力！看见tou了——」接生婆在喊。

利亚咬jin牙关猛地一ting腰。一gu撕裂般的剧痛从下腹窜到四肢百骸，她眼前一黑差点yun过去，但jin接着她就听见了一声嘹亮的啼哭。

那哭声又响又脆，撕裂了秋夜的寂静。

接生婆笑呵呵地把一个浑shen红通通的婴儿裹进ruan布里递到她怀里：「是个小子！壮实得很！」

利亚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小东西的时候手在剧烈地抖。

孩子在她怀里蹬着tui、攥着拳tou、哭得小脸通红，小小的嘴chun翕张着找nai水。她的手指抖着拨开裹布看了看他——皱baba的脸、shi漉漉的胎发、闭着的眼feng里隐约能看见眼珠在转动。她忽然就笑了。

泪水从她眼角淌下来顺进鬓发里，她笑着把脸贴在那个guntang的小额tou上贴了很久。

「liu便。」她哑着嗓子给这孩子起了名字，「因为你出生的时候，我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在这一声啼哭里化开了。你是我这一生里第一个真正属於我的东西——liu便，liu便，你要好好chang大。」

她把liu便搂在怀里搂得jinjin的，像搂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天夜里羊圈那边的母羊也顺利产下了双羔，雅各忙到天快亮才回来。

他回来之後先去看了利亚和liu便——站在帐棚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看见利亚靠在mao毯上搂着婴儿昏昏yu睡的模样，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後他退出来去看了拉结。

利亚在朦胧的睡意中听见了他来过的脚步声和远去的脚步声，又轻又浅的。

她没有睁眼。她只是把怀里的liu便又搂jin了一些。

liu便满月的时候族里摆了简单的宴席。利亚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坐在女人们中间，接受着大家的dao贺和夸赞。有人说「这孩子眼睛像你」，有人说「瞧这鼻梁跟他父亲一个模子刻的」。利亚低tou看着liu便那张小脸，横看竖看想找出跟雅各相像的地方来。那孩子确实有一daoting直的鼻梁和一双微微上挑的眼形——跟雅各确实有几分神似。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儿子的眉骨，忽然觉得心口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什麽东西填满了一点点。那天傍晚雅各过来了，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抱了抱liu便。他抱孩子的姿势很生疏，两只手臂僵着不知dao往哪搁，liu便在他怀里扭了扭小shen子哼唧了两声。利亚在旁边小声指导着「托着後脑勺」「对就是这样」「别让他脖子歪着」。雅各按她说的调整了姿势，liu便果然安静下来了，窝在他臂弯里咂着小嘴。雅各低tou看着那张小脸的时候，利亚在他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东西——很淡很浅的一抹柔ruan。像冰面下微微动了一动的水。虽然只有一瞬就又被那层客气的距离重新盖住了，但她看见了。她的心口在那个瞬间猛地tiao了一下。

她抱着这个希望撑过了後来的一个又一个日出和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