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以法他秋天来得特别早。八月末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凉意，牧草开始泛黄了。

拉结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但她的shenti却像一支被掏空了的蜡烛，外壳还在但里面的芯越来越短。雅各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把所有能推掉的事情都推掉了。

他白天打水烧饭照料约瑟夜里守在她shen边握着她的手等她睡着。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越来越凉，像一块被放在了shen秋的石tou慢慢带走最後一点余温。

有一天傍晚他给她端汤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的力dao不大但攥得很jin。

「雅各。」她的声音很弱但很清楚。「这个孩子……」她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按在肚子上轻轻地、像怕惊动什麽似地抚了一圈。「我觉得这胎不太顺。」

雅各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极其柔和的光像快要燃尽的灯芯最後那一下迸出的nuan意。

他捧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说「别胡说」但他说「别胡说」的时候嗓子是哑的。

shen秋的某一天清晨拉结开始阵痛了。

那次来得比生约瑟的时候更凶猛更急。雅各冲出帐棚去喊人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摔在地上。

利亚这次比上次来得更快——她跟着他们一起迁移过来了，带着五个孩子在邻近的帐棚里住着——听见动静就卷着袖子冲了进来。

她看见拉结蜷在矮榻上疼得脸都扭曲了的样子脸色立刻变了。她二话不说蹲下来检查然後把雅各往外推：「去找接生婆！快！」

雅各跌跌撞撞地冲出去。但这时候以法他郊外方圆几里之内连个村落都没有，他们扎营的地方离最近的bu落也要走大半天的路。他骑ma跑了一段路又折返回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利亚在帐棚里守着拉结，雅各在外面听着里面越来越弱的痛呼声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着。

他跪在帐棚外面把额tou抵在门帘旁边的zhu子上十指插进tou发里攥得toupi发麻。

里面利亚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行！这孩子——胎位不正——脚先出来了——拉结你撑住——」

雅各浑shen一僵冲了进去。

帐棚里的血腥气nong1得呛人。拉结躺在矮榻上脸色白得和shen下的羊mao垫子几乎一样颜色。垫子上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一大片暗红色的shi渍正在缓慢地往外蔓延着。她整个人像一朵被狂风暴雨彻底打蔫了的花，面容上仅存的那些光泽全褪尽了，嘴chun灰白乾裂着微微翕动。

利亚跪在她shen侧双手沾满了血浑shen都在抖。她看见雅各冲进来嘴chun哆嗦着拼出一句不成调的话：「孩子……孩子的脚先出来了……卡住了……我拽不出来……」

雅各扑过去跪在拉结shen边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冰得像从shen冬的溪底捞出来的石tou，微微痉挛着像一只快要飞走的鸟在zuo最後的扑腾。

「拉结！拉结你看着我！」他的声音已经彻底碎了，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她的脸了。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拼命把焦距聚在她脸上。

拉结的眼pi极重极重地掀开了。她的瞳孔有些涣散但看见他的脸之後那涣散的光重新聚拢了一点。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嘴角弯起来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太轻太薄了像一片落在水面上一碰就要沉下去的落叶。

「雅各……」她的气音轻得快要散了。「孩子……把孩子……」

利亚在旁边拼命地忙碌着。

她的手指在那一团血rou模糊中摸索着那个卡住的小生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浑shen都在剧烈地抖动。

她忽然摸到了什麽——小小的、温热的、蜷曲着的小脚丫被她攥住了——她用尽全力猛地往外一拽。

一个浑shen青紫的男婴连着脐带hua了出来ruanruan地落在她掌心里。那孩子太小太小了，比约瑟出生时瘦了整整一圈，pi肤薄得近乎透明下面的青色血guan清晰可见。

利亚倒xi一口凉气赶jin拍他的後背。拍了好几下那婴孩终於发出一声极其细弱的啼哭，像小猫崽一样细细的、颤颤的、一出声就快要断掉似的。

利亚把他裹进ruan布里搂在怀里，低tou一看那张青白的小脸心口猛地一jin。

但她来不及多想先抱过去给拉结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