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茯是在第五日夜里，从墨影的只言片语里拼出程洵病了的。

她原本不该知dao的。

墨影从不跟她提他的事。

可那日青禾收碗的时候漏了一句话，说巷口有个自称书院学生的少年递了东西来，墨影接了，没让送进院来。

沈念茯没有追问。

可她夜里躺在榻上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不来，我等你。"

程洵的shenT底子本就弱。

青崖镇的三月末，他烧了三日不退，她守在他屋里给他熬姜枣茶，他烧得胡话里喊的是她的名字。

她记得他伏在书案上抄书的时候肩膀会微微耸着，是压着咳声。

她坐起来，点了灯。

铺开纸，提了笔，想回一封信——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却停住了。

她写了"程洵"两个字，墨迹在"洵"字的最后一笔洇开一个小点，她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一会儿，然后搁了笔。

信写过去，他未必收得到。

傅晋shen的人不会让程洵的东西轻易送进来，那日那张字条能到她手上，大约是墨影放了水。

可若她回信，那行字从她手里送出去，落在谁眼里都是把柄。

她重新提笔，又在纸上落了一行字："你好好吃药，我无事。"

写完之后她看了半晌，手指慢慢蜷起来，把那张纸nie皱了。

她不能写。

她得亲自去。

这个念tou浮上来的时候，她的心口猛地tiao了一下。

她坐下来仔细算时辰。

傅晋shen每日卯正入g0ng，散朝通常在午前——他在府中的时辰大多是午后和夜间。

若她赶在卯正之后出府，午前回来，是有空隙的。

可她出不去。

外院门落了锁，青禾和墨影守着，院墙外还有暗卫。

她躺回榻上，望着帐ding的暗纹，一夜没合眼。

第六日清晨，青禾端膳食进来的时候，沈念茯已经穿dai整齐坐在桌边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妆台前面，而是坐在正对着门口的圆凳上，像等了很久。

"青禾，"她开口，声音平静，手心压在膝上，"你帮我开一次门。"

青禾手里的托盘顿了一下。

"我要出去一趟。辰时之前回来。"

沈念茯说着站起来，走到青禾面前，"我保证。"

青禾没说话，垂着眼看自己的鞋尖。

沈念茯知dao她在犹豫。

她shenx1一口气："我知dao你为难。你只需替我开一dao外院门，旁的我自己担着。若他问起来，你便说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b你开的。"

青禾抬起tou看了她一眼，那dao目光里有担忧，有犹疑，可最终还是转开了。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退了一步，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搁在桌角。

"卯正二刻，"青禾低声说，"后门。院墙西侧那棵老槐树下有一段矮墙，外侧的石feng可以借力。王爷卯正出府，巡院的人卯初三刻换一次值。"

沈念茯把钥匙攥进手心，铁质的凉意贴着掌纹渗进去。

"多谢。"

她转shen走回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暗格，越过那枚碎裂的玉章和两封信，从最底下翻出一件叠得齐整的旧衣裳。

青灰sE的cu棉布裙，袖口有几dao洗淡了的墨渍——是她在青崖镇常穿的。

她抖开那件衣裳的时候，布面有GU陈旧的皂角气息漫上来。

她闭上眼，贴着那层cu棉布停了一息。

青崖镇的小院，书堂的槐树，程洵坐在窗前抄书的背影，那些东西从布料的褶皱里渗出来，温热地贴着她的pi肤。

她脱下shen上的绸衣换上那件旧裙。cu棉布磨着她的肩tou和腕骨，不柔hua，不熨帖，可那份cu粝让她整个人定住了。

她又从暗格角落里翻出一ding锥帽。

竹骨已经有些松了，帽檐垂下来的青纱泛着旧sE。

她dai上锥帽，青纱垂落到x口，把她的面孔遮得严严实实。

推开门的时候晨光初起，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霜sE。

她低tou快步穿过ting院，西墙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地横着，她踩着石feng翻过矮墙的时候，cu棉布裙摆被墙tou的碎瓦刮了一dao小口子。

她没回tou。

墨影站在廊zhu后面看着她翻过墙去，手里的簿子翻了一页，落下一行字："沈小姐着旧衣，dai锥帽，翻西墙出。辰时前当回。"

后门果然没有上锁。

沈念茯推开那扇窄门的时候，巷子里空无一人。

晨风从巷口guan进来，青纱被chui得贴上她的脸。

她拢了拢帽檐，低着tou快步走向街市。

她先去了一家药铺。

程洵治咳疾惯用的方子她还记得——川贝、杏仁、陈pi，还有一味枇杷叶。

那三个月里她跑了不下五趟镇上的药铺，有时是抓新药，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