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接过笔。

他低tou开始写。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音，语速很慢，每一条都斟酌再三，像是法ting上拟定调解笔录的风格。第一条：双方共同负担围墙修缮及定期维护费用，比例各半。第二条：ting院共用区域开放时间为每日上午六时至晚间十时，逾时非经双方同意不得通行。第三条：双方各自住hu内bu的改建装修不得影响共同墙面结构……

胡离靠在藤椅里看着他写。

陆承安低着tou，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後颈那一小片pi肤照得几乎透明。他握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笔划工整得像印刷ti，每一个字之间的间距完全一致。

胡离的视线从他的手指移到他的手腕，又移到他的侧脸。陆承安的睫mao在专注时会略微垂下来，在下眼睑投出一片很淡的yin影。他的嘴chun微微抿着，薄而乾净，嘴角没有一点弧度。

胡离把视线收回来，低tou喝了一口茶。

陆承安写完最後一条把纸推过来：「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胡离接过那张纸看了起来。每一条都无懈可击，逻辑严谨到让人找不到任何漏dong。他从tou看到尾，视线在倒数第二行停了一下。

那条写的是：「本协议为双方自愿签订，期限暂定一年。期满如双方均未提出书面终止，自动续约一年。」

胡离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年，」他说，「会不会太短。」

陆承安抬起眼看他。

「你想多久。」

胡离放下纸张，靠回藤椅里笑了一下：「随你。」

陆承安把纸拿回来，在期限那条旁边加了一行手写字：「期间内任一方如有异动，需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否则期满自动续约。」

他写完之後把笔盖盖上，咔的一声。

「签字吧。」他说。

胡离接过笔，在乙方那栏签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去之前他犹豫了一瞬，然後他用右手小指的指甲在拇指指腹上极快地掐了一下。一滴红色的血珠从指腹上渗出来，他混着墨水一起写了下去。

签完字的那一瞬间，纸张的边缘泛起一缕极细极淡的金芒。

金芒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快得像错觉。陆承安正低tou把自己那份签名补上，没有看见。

他签完之後把纸张一分为二，一份推给胡离，一份自己收进档案袋里：「明天开始生效。」

「好。」胡离说。

他低tou看着自己那份协议书上自己的签名，笔划末端有一点极细的暗红色，混在墨迹里几乎看不出来。他伸手抚了一下那dao暗红色，然後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陆法官，」他抬起tou，「以後请多关照。」

陆承安站起来，把档案袋夹在腋下。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风铃响了两声，他偏tou看了那串风铃一眼。

「这风铃的声音不太一样。」他说。

胡离靠在柜台边上笑：「铜片磨薄了，风大的时候会碎一点。」

陆承安没有再说话，推门出去了。门在他shen後阖上时，风铃又响了两声，叮叮当当的，在夜风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声音。

胡离站在柜台後面，低tou看自己的右手拇指指腹。伤口已经癒合了，只剩一条极细的红线横在指纹中间，像一dao微型的红线痕迹。

他把拇指凑到chun边吻了一下。

「契约成立。」他对着空dangdang的铺子说。

神龛上的泥塑像在灯光里微微动了一下，那点嘴角的弧度好像比平时shen了一点点。胡离抬tou看了泥塑像一眼，笑着摇了摇tou。

「知dao了，」他说，「我会好好待他。」

油灯的火苗晃了三晃，像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