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陆承安醒来的时候，yang光已经照到床尾了。他睁开眼的第一个感觉是xiong口很轻，像卸掉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tou。他坐起来摸了摸左xiong的位置，没有疼痛，没有闷胀，什麽也没有。

他看了一眼床tou柜上的保温瓶。

瓶盖还盖着，里面的桂花酿已经凉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甜香。他拿起保温瓶摇了摇，里面的yeti晃动的声音很清。

他下床换衣服的时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隔bi院子的晾衣绳上挂着一件白色衬衫，在晨风里轻轻飘着。衬衫的袖口有一小块浅黄色的污渍，像是桂花zhiye乾了之後留下的痕迹。

陆承安看着那件衬衫看了几秒，然後把窗帘又拉上了。

他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经过走廊，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走廊尽tou连着胡离那半边屋子的门虚掩着，从门feng里飘出一缕极淡的粥香。他站在走廊里闻了一会，然後走回自己的厨房，给自己烤了一片吐司。

烤吐司的时候他低tou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指gen那圈pi肤什麽也没有。他把手收回去，把吐司从烤面包机里拿出来。

那天早上他去上班之前，在玄关穿鞋的时候犹豫了一瞬。他推开门走进院子，路过那面新补的墙时停了一步，伸手碰了一下红砖的表面。砖已经乾透了，摸上去是cu砺的、温热的，被早晨的太yang晒了一会。

他收回手，走出院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tou看了一眼。寄月斋的招牌在晨光里泛着金漆的微光，门口的风铃被风chui得轻轻转，铜片的边缘反she1出一小片碎光。

他转回tou继续走了。

那天的ting审休ting时间，书记官端了一杯咖啡进办公室。陆承安接过咖啡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语调比平时微微柔和了那麽一点点。书记官走出去之後在走廊里多走了两步才想起来，陆法官今天好像没有那麽难亲近了。

她想了一下没想明白，摇摇tou继续工作了。

而办公室里的陆承安正低tou看卷宗。卷宗第一页的原告栏写着一位七十二岁老先生的名字，旁边附了一张照片——老人坐在lun椅里，膝盖上盖着一条格子mao毯，神情平静但眼神空茫。

陆承安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会。

他把卷宗往後翻了一页，开始看案情摘要。字一行一行地读过去，他的眉tou微微拧起来了。那份卷宗里夹着一封手写信，信纸很旧，边缘磨mao了。信上写着老人年轻时和伴侣相识的经过，字迹颤抖但工整，看得出来写信的人手指关节已经不太灵活了。

信的最後一段写dao：「我们没有婚书，没有登记，只有三十年每天清晨他煮的两杯豆浆。法官大人，我不求房子归我，只求您让我把我先生的骨灰带回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座老桥底下。那里的桂花比我家的好。他生前最喜欢桂花。」

陆承安把那封信读了三遍。

他把信折好夹回卷宗里，手指在信封的边缘mo挲了一会。信封上没有贴邮票，是用手直接送到法院收发室的。寄件人栏写着老人的名字，笔迹和信里的一模一样。

陆承安把卷宗阖上了。

他靠进椅背里，抬tou看着天花板。日光灯guan发出的白光均匀地铺满整个天花板，没有yin影，没有feng隙。他看了很久，然後低tou打开抽屉，拿出那只保温瓶。

瓶里的桂花酿还没喝完。他拧开盖子小小地抿了一口，微凉的甜味从she2尖蔓延开来。他的xiong口随着那口桂花酿慢慢nuan起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心脏。

他把保温瓶放回抽屉里，重新打开卷宗，开始写ting审笔记。

这件案子，他要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