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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因为在看见了那个人的那一眼里,时间停了下来

然後陆承安开始说。

「天dao法则第一条,一切生灵皆有运行规律。规律是为了让世间万物有迹可循、有序可行。但律法之所以是律法,不是因为它给出了规则,而是因为它给了所有人同样的规则。」他顿了一下,「可是我面前这dao三百年前的血誓,给的是公平吗。」

空白卷轴的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

「陆巡以九世功德立誓生生世世无情无爱的时候,他是在用自己的命运替另一个人换一个免於lun回的机会。但这个换字,本质上是在说——情爱是可以用功德去抵、去换、去买卖的东西。」陆承安的声音稳稳地扩散开来,「但情爱从来不是商品。因缘从来不是帐目。一个人的心为什麽会爱上另一个人,不是因为功德簿上记了几笔,是因为他们在时间的feng隙里相遇了、看见了、忘不掉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那张卷轴更近了一些。月光从他shen後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changchang的。

「我在民事tingzuo了十二年。我看过太多人带着恨意走进来、带着和解走出去;也看过太多人带着爱意走进来,被一条没有登记就不能继承的法条挡在门外。」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只有在法ting上最shen的辨论时才会有的、像刀锋一样的光泽,「法律如果只能保护有白纸黑字的人,那它在保护什麽?保护纸还是保护人?」

空白卷轴的涟漪变成了波纹。波纹的中心开始出现一个极小的、模糊的字形,像有人正在用隐形的笔在纸面上书写。

「我这一生最熟悉的就是证据不足四个字,」陆承安说,「但胡天保和我之间的事情,证据是足的。他在桂花树下等我三百年,那是证据。他每一世找到我的转世、看着我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那是证据。他最後一次变shen成兔子、蜷在我怀里发抖的时候,没有说一句你欠我,那是证据。」

他举起法槌,法槌的ding端指向天空。

「如果天dao要说因缘是因果簿上的一笔帐、算清了就各自散去,」他顿了一下,声音从xiong腔最shen的地方升起来,带着一zhong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平静而剧烈的震动,「那我要求天dao改判——因缘不是牢笼。情爱不是债务。两个人在时间里相遇,是因为他们选择了相遇,不是因为谁欠谁。」

卷轴上的字迹慢慢清晰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出来,mao笔的笔chu2带着一zhong古老的、像被风乾了太久的朱砂色。

第一行写的是:「有情可动。」

第二行写的是:「无债可还。」

第三行写的是:「缘非因果。缘是起心。」

第四行还在形成中。笔划在半空中悬着,像在犹豫。

陆承安看着那几行字,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他握jin法槌,掌心贴着木柄的纹路。然後他转tou看向旁听席。胡离坐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个笑容照得温柔而明亮。

他们对视了一瞬。

陆承安转回tou,对着卷轴说出最後一句话。

「如果天dao有法理,那法理应当承认——人会爱另一个人,是因为在看见了那个人的那一眼里,时间停了下来。」

卷轴上最後一行字落下了。笔划稳稳地写完最後一笔,朱砂色的字迹在卷轴表面凝固,像一枚被盖了三百年终於落定的印章。

卷轴自行缓缓地卷起来了。它卷到最後一寸的时候,散成了一片细碎的光点,像被风chui散的金色粉末,飘满了整间法ting。陆承安站在满室金光里,法槌还握在手中,他的tui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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