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苏有枝看到少年那张完的笑脸产生了一隙裂痕。

「你们是在聊形上学吗？」

「放心，在考到全科标之前，忒修斯之船悖论都还不上你。」

见少年绅士地伸手，苏有枝却没回握，只是温和地颔首，那温和带了隐隐的疏离。

「听初弦说你喜H老师的作品，或许是哲学背景的，他的文字中多少带着一些哲学的思考彩，那你应该也对形上学有了解吧。」冉少儇说，「我正好前几天读到一本探讨形上学的书，刚刚经过时听到你们在讨论，想说可以跟你们分享，所以忍不住话，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枝枝……我好像坏掉了。」她拉了拉苏有枝的衣袖，在人声嘈杂的学生餐厅里，目光空远，面沉，「如果组成我生活的重心都不一样了……我是说，如果我学会那麽多知识了，成为跟以前不同的、有文化涵养的人，那我还是我吗？」

冉少儇面上笑容骤然粉碎，比起被当众洗脸的愤怒，唐初弦会对他这般嘲讽，才是令他真正冲击的事。

冉少儇还来不及反应并组织语言，就听唐初弦又说：「毕竟我是了连狗都不吃的手工饼乾、送廉价底片相机、整天只会玩的恶心动漫宅，怎麽可能看得懂冉同学大上的哲学书呢？」

岂料友情贴贴到一半，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清朗的男声。

「初弦，好久不见。」冉少儇嘴角扬起最标准的弧度，温有礼。

很久不见了吗？老实说，唐初弦本不知。

「嘿嘿，枝枝你对我最好了。」唐初弦顾不得饥辘辘，上扔下碗筷，张手环绕女孩的脖颈，熟练地来一个情的贴贴。

一秒被打回现实，唐初弦立刻恢复原厂设定：「其实我连形上学的意思都不知，嘿嘿。」

「不好意思，我这了连狗都不吃的手工饼乾、送廉价底片相机、整天只会玩的恶心动漫宅，好像不跟贵的冉同学您坐在一起，好怕不小心污染了您的饭哦！到时候会不会又在背後边电菸边对我们怪气？太害怕了！那我们就先走罗，祝用餐不愉快。」

朋友们：「……」

不应该是惦记着他三年，只因自己的一句话、一个施舍，就能开心一整天的傻妹吗？

始终没说话的唐初弦在一旁倏然开：「噢，我们很介意。」

「你好，我是苏有枝，之前有听弦弦提起过你。」

唐初弦眸中的喜悦顿时急速褪，长成一片灰白荒芜。

苏有枝吞下豆，见自家闺密又沉浸在自我的表演艺术中了，温柔和的脸上难得现无言的表情，只差没把「你有病」说来。

唐初弦麻木地，心下瞬间涌起一烦躁。

唐初弦一阵疙瘩窜上来。

太诡异了。

「你好，我是冉少儇。」

冉少儇接着看向苏有枝：「这位是你上次去图书馆帮忙借散文集，同样喜H老师的朋友吗？」

转过去一看，只见冉少儇和朋友端着餐盘在唐初弦隔的空位坐下。

「反正考试不会考这个，你乖乖订正昨天那份国文吧，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猝然变成万众焦，还是以这难堪的方式，他恼羞地低骂一句，也拿着餐盘起，将没动半的饭菜全数倒厨余回收桶。

她不应该是喜自己喜得要死吗？

而郑洋打完午休以来的第十局游戏，终於想起自己肚饿了。目睹不远冉少儇气急败坏的背影远离而去，他侧首转向隔桌尴尬的几人：「那谁啊？你们朋友吗？就算在女生面前装失败也不能浪费吧，下次记得提醒他一下，不然要下地狱的。」

见表演型人格的伪装尽数脱落，唐初弦心中快不少，端起吃到一半的餐盘，起时顺带拽了拽自家闺密。

唐初弦起的动静大，话也刻意讲得大声，附近的同学都纷纷抬首看过来。

自从意外发现了此人对自己的真实心思後，她就再也没有把关注放在他上，自然不在乎何时会见到他了。

回旋镖毫无预警地穿越时空狠狠砸向自己，冉少儇脸一阵青一阵白，见边的朋友乃至整个餐厅的同学都在对自己行注目礼，甚至三两成群议论纷纷，不论是为纠察队违反校规电菸，还是好学生实际上是个会嘲笑慕者的伪君，全都成了同侪茶余饭後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