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恒一愣，抬看向她：「什麽？」

女孩明朗的嗓音倏地耳里。

左不寻常的沸腾是因为什麽呢？

比起罕见地展现弱，更让他震惊的，是在唐初弦面前轻易地、不设防地坦承了自己的脆弱。

甚至没有底气尝试诠释自我。

空气似乎在瞬息之间凝结了，时间逝中止，所有声音离而去，万静寂，世界是真空的，心脏也是。

犹似薄荷味的汽，在叮咚作响的气泡破掉那一刻，沁凉了整个夏日。

她只是很直接、明白地展现对这个世界、对自我的理解，展现所有情绪，无论正面还是负面，诚实地去面对自己。

只是在这一瞬间，易恒忽然发现，在唐初弦面前的他，总是会一些不符合自己平常作风的行为。

很多人以为他情绪稳定、冷情冷，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在压抑、忍耐，或是假装没事。

从里到外都不一样。

「我总认为把弱在别人面前摊开很蠢，因为你不知对方某一天会不会将这当作武去攻击你……可是，能将毫无防备的自己坦来，不只要有勇气，还要有底气。」

见他一脸沉，她不小心笑声：「我的意思是，这很不像你会说来的话。」

也不知是要跟自己较劲还是什麽，在小姑娘错愕的眸光下，他再度开。

是气氛使然，抑或是其他……说实话，他并不清楚。

跟他太不一样了。

要是卓一昂知，肯定会吓死的。

「坦承自己的脆弱，是不是也没有那麽难？」

看似没没脑，没心没肺，其实活得比谁都还要通透。

「所以为什麽要跟我分享这些？」少女真诚的双瞳里倒映着他的影，「老师，我不希望你迫自己不擅长的事，有一个人能听我说这堆有的没的烦恼，我已经很开……」

「你前面说你不到，可是在你承认你不到的那一刻，就已经把弱展现给我看了。」唐初弦嘴角浅浅提起，「你看，你这不是能到吗？」

无论是在购中心提供她挑礼的建议，还是路过河岸时主动关心安，甚至是如今的心理剖白，都非常的不「易恒」。

「因为我不到。」他猛地打断她。

确实不像。

易恒：「……」

反正他不到。

耀到近乎有些刺了。

嗓沉沉，带着微妙的低哑，声音小到一便将消於空气，好似自言自语的喃喃。

易恒面无表情的底下是愕然，是震颤，是受到大冲击的无所适从。

对於开解他人这事，易恒的熟练程度约等於零，显得安都像是个案分析，阐述语气理到彷佛在写论文。

「很多人难受的时候，其实分不清楚自己是在生气还是伤心，可以在第一时间认知到自我的状态，是很难能可贵的技能。」

易恒凝视着前的少女，心空了一拍，搁在桌底下的手指小幅度蜷了蜷。

还有一语惊醒梦中人的不可置信。

因为他不知该如何拆解自己的情绪，更不清楚要如何准地解释那些情，以及追本溯源，去厘清产生这份受的源。

「可是老师……你已经把弱展现来了。」

易恒瞳孔骤然缩，指尖轻颤，心脏在腔中狠狠地撞了一下，肺氧气殒灭，甚至一度产生了窒息的眩。

本。」

他就不该吃错药多闲事，突然善心大发跑去开导人。

但唐初弦跟他不一样，她有敢於承认脆弱的勇气，以及不怕被否定、拒绝的坦然。她不需要依赖他人的反应来确认自己的价值，一如方才她说仅仅是单方面倾诉就能从中得到安，他的回馈并不是这段疗程中的必需品。

在这个当下，他或许没有勇气明白。但不可否认的是，至少这个夜晚，他首次产生了想跟一个人更谈话的渴望，并且希望这堂家教课可以无止尽地延长，直至月落星沉，世界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