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采星。」游初晓叫她。

「嗯。」

「你再亲我一下，好不好？」

卢采星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里，发出一个闷闷的、愤怒的、羞耻到极点的声音：「不——好——」

游初晓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伸手把卢采星从地上拉起来，拍拍她校服上的灰，然後把那两杯已经彻底不冰的可乐捡起来，打开那杯无糖的，自己喝了一口。

「温的。」游初晓皱眉，「像在喝糖浆。」

「那别喝了。」卢采星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买的，再难喝也要喝。」游初晓又guan了一大口，脸皱成一团，像吞了一整颗柠檬。

卢采星看着她，忽然觉得观测站被锁这件事好像没那麽可怕了。门锁可以撬，围墙可以翻，整个学校都可以与之为敌，但只要游初晓在她shen边，只要她还能看到这个人喝无糖可乐时皱成一团的脸，一切就都还好。

她们没有撬锁。

游初晓选择了更T面的方式。

八月十七号，那封联名信在校内引发了连锁反应。机qi人社、航模社、编程社、数学社——四个理科社团的社chang联名致信校chang办公室，表达了对物理社「吞并其他社团」倾向的担忧。不是因为他们跟天文社有多shen的jiao情，而是因为物理社的张建国去年就想兼并机qi人社，被校chang压下来了，这次天文社只是一个引子。

游初晓JiNg准地抓住了这个点。她在联名信的附页里，用了三页纸的篇幅，详细列举了张建国在过去两年里试图「整合」其他社团的六次尝试，每次都以「资源共享」「优势互补」为名，实质都是把别人的设备和场地变成自己的资源。

「这不是社团合并，这是学术垄断。」游初晓在附页的最後一段写dao，「物理社作为学校最大的理科社团，理应以shen作则，推动校内学术资源的良Xliu动，而非利用行政资源对其他社团进行兼并。天文社虽小，但有两年的观测成果，有四位变星候选T的发现记录，有八十七份北天shen空天T观测报告。这些成果应该被尊重，而不是被吞没。」

卢采星看完这段话的时候，後背上起了一层Jpi疙瘩。

她一直觉得自己zuo的事没什麽了不起。一个人看星星，一个人记数据，一个人在天台上chui冷风，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事在别人眼里可以是「成果」，是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武qi。

游初晓把她的孤独，变成了一面盾牌。

「你什麽时候写的这些？」卢采星问。

「你睡觉的时候。」游初晓打了个哈欠，「我这周平均睡眠不到五小时。」

卢采星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sE，心里像被人拧了一下。

「你为什麽不让我帮你写？」

「因为你是浪漫的那个，」游初晓笑了，「这zhong跟人撕破脸pi的事情，我来zuo就行。你只要负责好看和看星星。」

卢采星想反驳，张了张嘴，最後什麽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知dao游初晓说的是真的——她确实不擅chang跟人吵架，不擅chang写这zhong字字诛心的举报材料，不擅chang在这个满是规则和潜规则的系统里为自己争取哪怕一寸的空间。

但她也知dao，游初晓这样zuo不是因为她不行，而是因为游初晓舍不得让她zuo。

这个认知b任何告白都让她觉得疼。

八月二十号，事情终於有了转机。

校chang办公室再次发函，这次措辞明显变了：

经研究决定，天文社保留社团资格，观测站暂不拆除，原有设备归天文社自行guan理。物理社与天文社的合并事宜予以终止。天文社应在新学期开始後积极开展社团活动，提升社团影响力。

卢采星把这份回函看了五遍，每看一遍眼眶就红一分。最後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游初晓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没有碰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窗外的天光从亮变暗，观测站里没有开灯，她们坐在朦胧的暮sE里，像两颗被遗忘在宇宙角落的矮行星，互相照亮对方那颗小小的、快要熄灭的心。

「游初晓。」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沉默了一会儿。

「卢采星。」

「嗯。」

「你哭起来好丑。」

「……你闭嘴。」

游初晓在黑暗里笑了，卢采星在黑暗里也笑了。她们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但都知dao对方在笑，因为笑声有一zhong特殊的温度，是任何仪qi都测量不出的那zh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