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之後，更衣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韩宥真坐在chang凳上，手里捧着一块金牌——不是单人的，是双人的。她的名字和张恩静的名字刻在同一块牌子上，并排的，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张恩静坐在她旁边，正在拆tou发上的发卡。她的手指有点笨拙，夹子缠在了发丝上，扯了一下，嘶了一声。

「别动。」韩宥真放下金牌，伸手过去，帮她把那个发卡一点点解下来。张恩静的tou发很ruan，在韩宥真的指尖hua过，带着洗发水的花香。

「你的手别抖。」张恩静说。

「我没抖。」

「你抖了。你的手指在颤。」

韩宥真低tou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颤。不是因为jin张，是因为太开心了。那zhong开心从心脏涌到四肢，让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把最後一个发卡取下来，张恩静的tou发散落下来，披在肩tou。韩宥真忍不住伸手，把那缕垂在张恩静脸颊边的碎发别到了她耳後。

张恩静抬眼看她。灯光下，她的瞳孔里映着韩宥真的影子。

「你在冰上说的那句话，」张恩静说，「再说一遍。」

韩宥真想了想。「我也看到了你。」

「後面那句。」

「六年了，我也看到你了——那句？」

张恩静摇了摇tou，嘴角微微弯起来。「最後一句。你在吻我之前说的。」

韩宥真回忆了一下。她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话，但最後一句——她突然想起来了。她说了什麽来着？

她说了——

「我就知dao。」韩宥真重复着那句话，「我就知dao你也是。」

张恩静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带着那zhong真实的、只给韩宥真温nuan。「什麽叫我也是？你什麽时候开始看我的？」

韩宥真想了想。「十六岁。」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嗯。集训营。你zuo了一个躬shen旋转，动作完美得像是一直在那里转，永远都不会停下来。我当时就想，这个人——这个人和我不一样。她不是来b赛的，她是来tiao舞的。她是来看冰面会不会对她笑。」

张恩静垂下了眼睛。她的睫mao在抖。

「然後呢？」她问。

「然後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站在她shen边，和她一起tiao那支舞，该有多好。」

张恩静抬tou，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她笑了。笑得b韩宥真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好看——眼睛弯成两dao月牙，嘴chun微微张开，lou出一点点牙齿。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训练的成分，没有表演的成分，完全是真实的、破土而出的、像是冰面下第一朵开出来的花。

「那你现在站在我shen边了。」张恩静说。

韩宥真低tou，额tou抵住张恩静的额tou。她们的呼x1jiao织在一起，温nuan的，带着彼此的气息。

「嗯。」韩宥真说，「我站在这里了。不走了。」

张恩静闭上眼睛，睫mao扫过韩宥真的脸颊。她的手慢慢伸过来，握住了韩宥真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对。韩宥真能感觉到张恩静的脉搏在她掌心tiao动，平稳的，有力的，像是冰面下那条终於rong化的河。

更衣室的窗hu外，雪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後lou出来，洒在积雪覆盖的屋ding上，把所有的一切都映成了淡淡的银sE。

韩宥真觉得，这个冬天是她度过的最nuan的一个冬天。

因为有人在她shen边。因为有人用六年时间看着她的背影，最终走到了她的面前。因为有人在冰面上吻了她，在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告诉她——「我赢了。我终於赢了。」

而她赢得的，远不止一块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