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二十九岁,在这个城市活了七年,却从来没有真正站稳过。
他在一家中型贸易公司zuo行政,薪水三万二,年终看公司脸sE,健保劳保扣完剩下的数字每个月让他盯着帐hu发呆。租金一万八,水电瓦斯一千五,jiao通费一千二,伙食费如果认真算大概要七千,剩下的数字他已经不想算了,因为算了也没有用。
他就这样在这座城市里活着,像一颗卡在机qi齿lunfeng隙里的小石子——不重要,但还没有被甩出去。
直到那两件事同时发生。
第一件:陈芸说分手。
不是吵架,不是争执,甚至不是哭,她只是坐在他对面,桌上一杯还没喝完的珍珠N茶,平静地说:「我觉得我们继续下去也看不到方向,我们分手吧!」
林哲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说:「我知dao了。」
林哲不想分手,但也知dao继续下去只是耽误陈芸的时间并且给不了她未来,只能祝福希望她过得好。
他以为自己会崩溃,但没有,相反心里非常的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那天晚上他坐捷运回家,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感觉自己像一块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却没有摔碎的东西——不是因为坚y,而是因为已经空了,接着不断不断的往下坠,彷佛没有止尽。
第二件:公司裁员,他在名单上。
主guan阿伟叫他进小会议室,关上门,把一份资遣通知书推过来,说:「公司很抱歉,你的表现其实没有问题,只是这一波调整……」
後面的话他没有仔细听。他盯着那张A4纸,想到下个月的房租,想到信用卡帐单,想到昨天陈芸说的那句「看不到方向」。
他在通知书上签了名,走出来,坐回自己的位子,继续把今天的工作zuo完。
同事问他没事吧,他说没事。
其实是因为他不知dao如果说有事,接下来要说什麽。
有事又能如何呢?
那个周末他去看房。
不是因为现在的房子有什麽问题,而是他重新算了一遍数字,发现如果一个月内找不到新工作,他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出来。他在租屋平台上一个一个往下hua,看着那些照片JiNg美、价格让他胃痛的tao房,最後在页面最底bu找到一则刊登。
没有照片。
只有文字:
万华区,近捷运,tao房,约15坪,家ju齐全,采光良好,月租八千。
月租八千。
他在台北生活七年,从来没有见过月租八千的tao房,尤其是近捷运的。他以为是打错字,多看了几遍,确认不是三万八,不是一万八,就是八千。
他按下联络房东的按钮,心想大概是骗局,或者房子有什麽严重的问题。
房东很快回覆,约他隔天去看。
那栋公寓在一条窄巷里,巷口有一家铁门拉了一半的槟榔摊,旁边是一间香火很重的土地公庙,对面停着三辆机车和一台不知dao多久没移动的计程车。公寓外墙是灰sE的,不知dao是原本就灰还是时间久了,五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是那zhongh橘sE的省电灯泡,让人和影子都显得苍老。
房东姓陈,大概五十几岁,短发,穿shen蓝sE的衬衫,看起来像退休老师,或者工厂主guan。他带林哲看了房间,说了几句话,都是正常的房东会说的事:几点收垃圾,热水qi怎麽用,guan理费每个月五百。
然後在林哲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镜子如果帮你,就不要说谢谢。」
林哲停住脚步。
「……什麽?」
陈房东的表情没有变。
「浴室有一面镜子。如果它帮了你,就不要说谢谢。」
林哲等着後面的解释,但没有。
陈房东已经往楼梯间走去,回tou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