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它就把我困在镜里？」

「你没有被它帮助过吗？」林哲说。

然後他说：「因为如果我走了，没有人告诉下一个住来的人，不要说谢谢。」

「你每一次接受，就是承认了它的存在，承认了你需要它，」陈房东说，「谢谢，只是说来的那个。你心里的谢，它听得见。你的每一个松气，每一个多亏了，每一个还好，它都听见了。」

「就这样。」

陈房东把茶杯放下，看着他，说：「搬走。」

林哲听着自己的心，听着走廊外面那个省电灯泡轻微的嗡嗡声。

「走镜里的人，不是真的死了，」陈房东说，「你看老太太，她还活着。只是她的一分，永远留在了镜的另一面。」

「它让我在这里活了十二年，没有失去任何东西，」陈房东说，「但我也没有得到太多。我的生活，很普通。」

陈房东了，说：「好。明天白天，在太来的时候，把你的东西拿走，走去，不要回，不要在浴室里多说任何话，不要看那面镜。」

陈房东拿起茶杯，又喝了一。

陈房东的表情，很长时间没有变化。

「我没有说谢谢，」他说。

林哲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这里住了十二年的男人，十二年，每天在这个镜的旁边生活，每天保持着那个小心翼翼的距离。

「那它为什麽要官？」

「有。」陈房东说，「我也接受过。但我很早就明白，接受和依赖，是不同的事。每一次接受，都去想，我能不能自己解决。如果能，就不接受。如果真的不能，才接受，然後想办法让下一次可以自己解决。」

「就这样？」

陈房东很久没有说话。

饿，没有快乐，没有悲伤。它只有看，和学。它帮你，是因为它需要靠近你，需要你让它靠近，让它学，让它继续存在於你的生活里。」

「哪一面镜？」

「所有的镜，都是同一面。」

林哲想了想，说：「我想搬走。」

陈房东看着他，那个表情让林哲觉有什麽东西不对。

「那我现在怎麽办？」

「它让你——」

「因为，」陈房东说，说得很慢，「它想成为你。不是杀掉你，不是替代你，是真正地成为你——拥有你的样，你的官，你的情绪，你的记忆，从里面去受你所受的世界。每一次谢谢，每一次承认，它就从你上借走一，直到它借走的那个量，足够让它走镜，而你，就走了去。」

「那你为什麽还在这里？」

「所以，怎麽解决？」他说。

林哲想起老太太那个没有的嘴，想起四楼男人那双死鱼一样的睛。

静默。

「对。搬走。去一个没有它的地方。这栋公寓之外，它的影响力没有这麽，没有这栋楼的镜，它回到很微弱的状态，日常生活里那些普通的反光面，不够它紮。」

「就这样？」

最後说：「在镜里。」

林哲站起来，走到门，停了一下，说：「那本前房客的笔记，是真的吗？他现在在哪里？」

「我在这栋公寓住了十二年，」他说，「我也没有说谢谢。我一次都没有说。所以我还在这里，完整的，不缺什麽。但是——」他顿了一下，「它每天在等。它不急，它等得住。只要你还在这里，只要你还接受它的帮助，它就还在等。只要有一天，你说了，或者你的心里积累的谢多到某个量，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