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林哲改变了主意。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本前房客的日记，想着那个说「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代表我已经不在外面了」的人，想着老太太没有she2tou的嘴，想着405那个听不见的人，想着那个可能没有脸的男人。

他们都还在这栋公寓里。

他们都是被困住的。

如果他就这样搬走，他的问题解决了，但他们呢？

他不知dao自己为什麽要在意这件事，他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他才住了八十几天，这些人跟他没有关系，他们的选择是他们的事，他不欠他们任何东西。

但那个前房客的笔记，那三句字——

不要让它变得必要。

他想起借面把那些人的感官一点一点取走，想起那个住在所有镜子另一面的东西，那个住在反光里、学习所有人的样貌、等着足够的感谢让它走出来的东西。

如果镜子碎了，会怎样？

前房客试过，失败了，鎚子碎掉，镜子没碎。

但那是在被它困住之後，在感谢已经说出口之後，在契约已经签了之後。

林哲，没有说谢谢。

他没有说那句话。

他的手腕上没有那个老太太的红痕了，那个红痕早就消退了，但他记得那三句话，记得那个没有she2tou的嘴努力想要告诉他的事，记得前房客那本日记里一页一页的今天没说，今天差点说，今天忍住了。

他在天亮前，起shen，去厨房，找到一gen他搬家的时候用的那zhong金属撬bang，拿着它，走到浴室门口。

停了一下。

然後把门推开。

白色的灯光，那面大镜子，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那个脸上有一zhong奇怪的表情，像是等待了很久，终於等到了什麽，而那个什麽，和它预想的，不太一样。

林哲举起那gen撬bang。

镜子里的人，也举起了什麽，也许是同样的东西，也许不是，他没有仔细看。

他用力挥下去。

金属碰到镜面的那一声，不是那zhong清脆的碰撞声，而是一zhong闷的、shen的、像是敲进了什麽非常厚重的东西里的声音，然後那个撬bang没有反弹，而是穿进镜面，就像把手伸进水里，没有碎，但那个表面碎了。

裂feng，从中间开始，往四个方向蔓延，像是蜘蛛网，像是冻结的河面，每一条裂feng里，都有光，不是灯光，是一zhong白色的、没有温度的、说不清楚颜色的光，从那些裂feng里透出来。

然後声音来了。

不是那面镜子的声音，是整栋公寓的声音——

所有的房间里，所有的镜子，所有的反光面，同时发出了那个声音，一zhong高频的、尖锐的、不像任何东西的声音，林哲捂住耳朵，但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什麽更里面的地方，像是从他的脑子里，或者说，像是从世界的某个feng隙里，被裂feng打开了，撕开了。

走廊里有脚步声，大量的，急促的。

老太太的门开了。

404的门开了。

405的门开了。

五楼的两个人下来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那个表情——不是痛，是松动，是什麽锁着的东西，在颤动，在试着松开。

林哲继续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