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世的丹经,把那一年称作——

那天没有天地异象,也没有万仙来朝。一个裹着布、指甲里嵌着草的女人,蹲在一缺了角的破锅前,用一烧黑的树枝搅动着锅底那摊黑泥。文明的第一缕丹火,就这样在的柴屋里,无声地暗了一瞬,又悄然亮了起来。

於是她把剩下的一给了那个老人。老人喝下去後,一直睡到第二天。第二天醒来时,他自己坐了起来。

汗,不是先前的冷汗。析盯着锅底那圈焦褐的痕迹,忽然明白了什麽:让人退的,是树。

极苦,咙像被火烧过,她咳了很久。旁边的人吓得要去找人,析却摆了摆手。

只有一罐,一火,一人,以及一箱舍不得扔的木片。

很多年以後,没有人知第一锅究竟煮了多久,没有人知那个陶罐里究竟装了什麽,没有人知析究竟试过多少次,更没有人知她第一次失败时,锅里的东西究竟为什麽会让人吐血。

析蹲在锅边,盯着那截烧得残缺的树,想不通。

她不懂什麽叫方法,更不知什麽叫丹方。她甚至不知自己正在的事情,後来会有一个名字。她只是想让下一个人活下来。

她没有死,也没有发。

「火要看着。」

析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那锅。

柴屋里安静了很久。有人哭了,有人跪下,有人说析是山神派来的。

她开始记。不是因为她知自己在什麽,而是因为她害怕忘记。她找来一块旧木板,把每一次煮过的东西,用炭灰写下来——多少,多久,什麽火,剩多少,喝下去以後有没有汗,有没有吐,有没有睡着,有没有死。

不是方,也不是名字,只是她那天唯一能想到的话。

「火不能停。」

她没有让病人直接喝。她先自己尝了一,只一小。

她煮了第一锅真正不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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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来的人只知一件事。

她只知一件事:火不能弱。

那场火没有方,没有炉,没有品,没有阶,没有丹纹,没有丹监师,甚至没有「丹」这个字。

第四锅,她想确认这件事,便换了一烧法——柴换成了炭,火势比松柴更稳,也更弱。同样的树,同样的量,病人却只是昏昏睡去,没有一滴汗,也没有退。

——後世的丹炉旁,凡门弟第一夜守炉,师父只代一句话,一字不改地传了下来,唤作「守火诀」。没有人知它最初只是一个女人蹲在破锅前,写给自己看的五个字。

那一年,河漫过堤岸。退之後,有人开始发。而村里有一个叫析的女人,在一破锅前烧了一场没有名字的火。

那一锅已经不能叫。它得像泥,析用木勺搅动时,锅底会留下痕迹,黑褐,黏稠,像是把整座山的苦味都熬了这一小罐里。

那天晚上,她把木板、炭笔、陶罐,还有剩下的几块乾木片,全放了一只旧木箱。那木箱原本是装衣服的,箱盖已经歪了,锁也坏了。析却第一次把它锁上。

过了半个时辰。

她看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於是把那句话刮掉,重新写:

她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等它自己说什麽理来。她不知这句话有没有用,也不知自己为什麽要写。但她还是把木板放了木箱。

丹元年。

那锅原本是村里一人家煮盐用的,缺了一角,锅底也裂过,她娘嫌它破,早就说过不要用了。析舍不得扔,拿它来煮。现在,那破锅里还剩下一黑褐的药泥,析用木片把它刮了来,放一只小陶罐里。她不知那东西能放多久,也不知下一次还能不能来。她只知:这东西不能浪费。

过了很久,她忽然拿起旁边的木片,在木板上写下了一句话。

第十九天。

她坐在火边,看着那破锅。火焰还在烧,锅里已经没有,只有一层凝固在锅底的黑痕迹。她伸手碰了一下,很,立刻缩回手。

第五锅,她把火重新换回松柴,却少放了一味东西——那截树切得比之前薄了一半。结果又不一样:病人了汗,但退退得慢,像是力被掉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