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的劳斯莱斯静静隐匿在夜与雨幕织的街，双闪灯规律地闪烁着，稳稳停在她侧。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碎了陆叙白内心的防线，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腔里某个重要东西正在寸寸剥落。

在他漫长的记忆里，程若柠永远是那副宁折不弯、哪怕撞了南墙也绝不服输的倔模样，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泪，无声却震耳聋。

如今的程氏集团早就是个被蛀空的躯壳，要想真正起死回生，区区五千万不过是杯车薪，连牙都不够。

直到她用纤细的手指抹去角最后一滴泪痕，决绝的声音终于彻底宣判了死刑：

他僵地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裹着宽大男士西装的纤弱背影决绝地冰冷的雨雾之中，一个极其突兀的念不受控制地撞脑海——她上披着的，究竟是哪个男人的衣服？

谢聿珩望着她决堤的泪，向来波澜不惊的心弦莫名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明明的人自始至终只有程晚晴一个，可在此刻，脑海里竟然荒谬地升腾起一想要把这个女人行禁锢在边的冲动。

程若柠冷冷地抬起，像看一个陌生人般毫无温度：“不必了，陆先生，既然两清了，就别再惺惺作态。”

程若柠惨然一笑，轻声：“好，字我会签，你可以走了。”

程若柠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自顾自地用平静到诡异的语调一字一句剖开血淋淋的真相：“以前我死缠烂打不肯签字离婚，不过是贪恋年少时的情分，幻想着能捂你这块石；可直到今天，当我在绝望中看清你为了别的女人恨不得置我于死地的那一刻，我才幡然醒悟——比起你，我这条命可贵重多了。”

陆叙白本该为这个梦寐以求的结果到如释重负，可当他及她那双心如死灰的眸时，竟空落落得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陆叙白剑眉锁，心莫名烦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理智最终还是压过了疯狂，他艰难地动着结，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程家当年对我父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破败的程氏我也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另外再额外支付你五千万作为补偿，你母亲的医疗抚养权也全归你。”

陆叙白只觉得像是梗了一块炭，生生说不半个字。

通过警方详细的笔录，他终于明白这场绑架并非蓄意寻仇，而是自己盲目激的商业项目惹的祸端，歹徒本想拿程晚晴愤，却差错把无辜的她也拖了渊。

陆叙白结剧烈动，终究有些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我们离婚吧，后续的财产分割完全走法律程序，你不是一直恨我当年用手段你娶你吗？好，我今天成全你，彻底还你自由。”

程若柠安静地蜷缩在冷的长椅上，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一件不属于她的男士定西装，不哭不闹，双目空得像个被走了灵魂的致木偶。

半小时后，市局审讯室内灯火通明。

陆叙白是在把程晚晴安顿VIP病房后，才后知后觉地划开手机屏幕，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那条冰冷的定位赫然刺痛了他的。

见他理亏词穷，程若柠甚至连多看他一的力气都觉得奢侈：“陆叙白，谢谢你今天给我上了极其生动的一课，求来的红线，终究只会勒死自己。”

还你自由这四个字，像咒一般在审讯室狭小的空间里回。

车窗缓缓降下，谢聿珩那张冷白清贵、毫无瑕疵的面庞在雨夜里显得分外妖孽迷人，他斜飞鬓的狭长眸带着几分慵懒与缱绻，薄轻启，吐蛊惑人心的字：“上车。”

等他火急火燎地赶到警局时，第一便看到了那个往日里骄傲得像只白天鹅的妻。

可她现在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不拿，她就真的要一无所有了。

“陆叙白，在你里，是不是只有程晚晴的命才算命？”程若柠缓缓抬起那张不施粉黛却苍白惊艳的脸，扯起嘴角，冲他绽放了一个前所未有、冷到极致的笑。

烈的负罪像般涌上心，他张了张嘴，声音涩沙哑：“若柠……那些绑匪我会动用所有关系让他们付惨痛代价，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但晚晴她……”

那声生疏刺耳的陆先生，重重地砸在陆叙白的耳上，震得他耳鸣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