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薇看着那份转介书，那薄薄的几张纸，此刻却重如千钧。她知陈泽生说得全都是对的。每一次在第二谘商室的肢接、在淡工坊的暴雨纠缠、在当代艺术馆暗的侵犯，以及昨夜在玄关的放浪沉沦……她早已在反移情的泥潭中越陷越，将自己推到了败名裂的悬崖边缘。

沈若薇收起雨伞，踩着跟鞋缓缓走到工作台前，在大理石雕像五步之外停下了脚步。她迫自己的声音维持在最标准的谘商语调，清澈、平稳，却透着一令人窒息的疏离与冰冷。

陆淮安正赤着壮修长的上半，背对着大门站在一座达两公尺的未成形大理石雕像前。他手中握着一把沉重的铁锤与钢凿，伴随着肌的每一次绷与发力，石屑如雪般在空气中飞溅四。他的上、後背与凌的黑发上沾满了灰白的粉尘，宛如一尊从地狱走的石膏修罗。

听见後铁门关闭的声响，陆淮安手中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他没有回，但那副绷的肩胛骨线条却在瞬间微微收缩。

悲悯，「陆淮安的重度述情障碍，在你里不是一个单纯的病症，而是你内心那份未竟事宜的终极投。你以为你是在治癒他，但实际上，你是在利用他的纯粹与残酷，来填补你自己长年乾涸的情黑！这不是，也不是治疗，这是一场注定会把你的专业生命与个人灵魂彻底焚毁的毁灭风暴！」

陈泽生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最终无奈地了：「记住你今天签下的名字，若薇。这是最後一次。不要回。」

「我会亲自去向他说明。」沈若薇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庞，神中带着一丝最後的决绝与哀求，「他是重度述情障碍患者，突然的转介会引发严重的分离焦虑与退行反应。请给我最後一个下午的时间，让我去淡工坊，为这段谘商关系最後的结案与告别。」

铁门没有上锁，沈若薇伸手推开了一隙，侧走了去。

……

她从包包里拿了补妆镜，仔细乾了角的泪痕，重新涂上一抹淡雅的豆沙膏，试图拼凑最後的专业尊严。随後，她推开车门，撑起一把黑的雨伞，着呼啸的冷风快步走向工坊厚重的铁门。

「陆先生，我今天来，是为了向你行正式的结案通报与转介说明。」沈若薇从公事包中拿了那份签好字的转介文件副本，平整地放在满是石膏粉尘的工作台上。

他那张苍白如大理石雕刻般的俊脸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邃冰冷的黑眸，在及沈若薇那张刻意维持着专业微笑的致面容时，瞳孔猛地闪过一丝剧烈的动。他的目光顺着沈

工坊内依然弥漫着烈而刺鼻的松节油味、的泥土气息与石膏粉尘。挑宽敞的空间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悬挂在钢架上的工业吊灯投下冷白的光束。大的工作台周围散落着无数废弃的泥塑模型、锋利的金属刻刀与糙的砂纸。

陈泽生将一支万宝龙钢笔放在文件夹旁，面容变得无比严肃且定：「签下这份转介书。映心诊所那边，思妤会合行程序接；学会这边，我会亲自面替你挡下振远的所有调查与指控。下周开始，你休假半年，去欧洲或者莲沉淀心情。这是你最後的自救机会。如果你拒绝，我为你的督导，将在下周一依照《心理师法》与学会理守则，主动向理委员会提报你的越界行为，亲手暂停你的执业执照。」

沈若薇独自驾车沿着淡金公路一路北上，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依然无法完全刮除那片模糊而郁的雨幕。当车停在那座由废弃铁仓库改建的工坊前时，沈若薇在车内静坐了整整十分钟。

陆淮安缓缓转过来。

再这样下去，毁掉的不仅是她七年来苦心经营的事业与名誉，更有可能彻底摧毁陆淮安刚刚萌芽的神经知。

午後两，淡海边的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伴随着劲的东北季风愈发狂暴。灰黑的浪一重重拍打在淡海新市镇边陲的消波块上，发震耳聋的轰鸣。

「你来了。」男人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长久未的乾涸。

「我……我知了。」沈若薇颤抖着伸右手，握住了冰冷的钢笔。伤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钝痛，提醒着她那段禁忌关系的危险与荒唐。她在转介同意书的末尾，一笔一画、无比艰难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下最後一笔时，沈若薇彷佛乾了全最後一丝力气，整个人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