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过一场雨。

第二天清晨，城里的石板路还带着水汽，屋檐上的雨珠隔一会儿便落下一颗，在青石上砸出很轻的声响。巷子尽tou有家不起眼的旧书铺，木门掉了漆，门上挂着一块已经看不清字迹的牌子。店主每天太yang升起来以后才开门，今天却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

他先搬出门槛旁的小木凳，又拿了一块旧布，把柜台和书架上的灰尘慢慢ca去。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有人挑着菜经过，有人赶着去城东的集市，还有几个孩子背着书袋，从书铺门前一路跑过去。店主坐在柜台后面，翻着一本已经泛黄的旧书。他看得并不认真，只偶尔翻上一页，更多时候是在听街上的声音。

临近中午，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年轻人穿着普通，衣袖上还沾着些泥。他进门以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沿着书架慢慢看了一圈。书铺不大，能卖的也不过是些常见的蒙学、杂记和旧年历，真正值钱的书一本也没有。

“想找什么？”店主问。

年轻人想了想，说：“我也不知dao。”

店主抬tou看了他一眼，笑dao：“不知dao要找什么，那就最难找。”

年轻人也笑了。他从最里面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一个字也没有。翻开以后，里面却全是空白。

“这也是书？”

“算是。”

“里面什么都没有。”

店主把手里的旧书合上，说：“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年轻人低tou看着那本空白册子，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可笑，却又没有把它放回去。

“多少钱？”

“你觉得值多少就给多少。”

年轻人摸遍shen上，只找到三枚铜钱。他把铜钱放在柜台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够吗？”

店主把铜钱收进抽屉：“够了。”

年轻人拿着册子离开以后，书铺重新安静下来。

下午太yang出来，照在门口积水里。店主坐在门边打盹，一直到有人敲了敲柜台，他才睁开眼睛。

来人是附近茶馆的伙计。

“老先生，刚才那个人买了什么？”

“一本书。”

“什么书？”

“空的。”

伙计愣了一下：“空书也有人买？”

店主没有回答。

到了傍晚，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书铺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以后，店主把门板一块块装好，只留下最上面的一块没有合严。

天色很快暗下来。

远chu1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店主点亮灯，重新打开柜台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没有钱，只有十几本和年轻人买走的一模一样的空白册子。

他拿出其中一本，翻到第一页。

原本空白的纸上，不知dao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今日买书者，二十三岁，初入此城。”

店主看了一会儿，又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依旧是空白。

他把册子重新放回抽屉，chui灭了灯。

第二天清晨，雨又开始下。

那个年轻人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

直到第七天傍晚，书铺快关门时，他才重新出现在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进来。

他只是站在雨里，远远看着柜台后的老人，手里jinjin握着那本空白册子。

店主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半条巷子，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年轻人才低tou翻开手里的书。

第一页上，不知何时已经写满了字。

而那些字，记录的正是他过去七天经历的每一件事。

连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事情，也写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