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回到房间，靠在门板上。她把脸埋掌心，肩膀轻轻抖着。

“发散了碎发，我帮你重新盘盘。”阿香的手掌贴着她的後颈。

“今天穿这件，要门？”阿香把簪拿下来，俯下，嘴贴近她的耳朵。

却说：“好的，谭巧音。”

院里静下来，只有风玉兰的轻响。

谭巧音看着她，看着这张从十三岁看到大的脸。

阿香没接话，手指已经到发髻边，拈住那支素银簪，慢慢了来。乌黑的长发顺着肩下来，铺了壹背。

谭巧音猛地绷，像被针紮了壹下：“你乜。”

“不可能，我今早梳了三遍。”

“反了你了！”谭巧音声音，手指戳在她锁骨上：“你才十八岁，见过多少东西，就敢在我面前放肆？”

过了很久，她擡起。

谭巧音眉壹下拧起来：“没大没小，叫谁呢。”

她眶红了，声音发颤，带着压不住的怒和藏不住的慌：“你步步，有的是办法，想怎麽样就怎麽样。可我呢？我是你长辈！传去像什麽话！”

“确实，你穿什麽都好看。”她另壹只手轻轻画着谭巧音的指节，“穿什麽我都想——替你脱掉。”

谭巧音别过脸：“噏廿四。”

谭巧音没应声，下颌线绷得的。

阿香看了她很久，慢慢站起。

阿香站在原地，指尖过晾衣杆，嘴角翘了起来。

“不门。”

她笑了笑，往前凑了凑：“不然妈咪告诉我，最喜我叫什麽？我以後就只叫那个。”

现在神灼，又陌生。

“你看我壹。”阿香伸手，指尖碰到她旗袍开衩的膝盖，慢慢往上了半寸。

角还挂着泪，睫乎乎的，嘴角却翘着。

从前怯生生站在门槛上，跟个木似的。

“对不起，妈咪。是我以下犯上。”说完她慢慢地转退走了。

“我吗？”阿香眨了眨。

阿香放下抹布，走到她後，伸手轻轻搭在她後颈上。

她直起，绕到谭巧音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谭巧音，你穿这件的时候，冷冰冰的，越正经，越迷人。”

“油嘴。”谭巧音嗔她壹，退了半步。

气扫过耳廓。

“去。”她哑着嗓。

她把簪叼在嘴边，手指她的发间，从发慢慢梳到发尾。

阿香任由她攥着：“你好张。盘这麽的发，是觉得心就不会了？扣这麽严实的领，是怕我看？”

谭巧音脊背得笔直，手指攥着旗袍边角，指尖发红。

动作很慢，壹下壹下，指尖偶尔蹭过耳垂。

“不然去别人看见，该说八姑连发都梳不齐了。”

她穿了件玄旗袍，领扣到最上面那颗盘扣，严严实实的，发盘得壹丝不，着那支素银簪。

阿香把发慢慢拧起来，簪顺着发丝别去。

谭巧音的膝盖在她指尖下抖了壹下，她立刻攥住阿香的手腕：“淩见香！你到底想怎样！”

休沐日壹早，阿香刚完天井的石桌，就看见谭巧音从楼上下来。

阿香认得，这是她去见大商、谈要生意时才穿的，端着副冷冰冰的架。

“那穿给谁看？”

“你知我这几天怎麽过的？你只知你想要什麽，从来不别人受不受得住！”

“看我壹，我就不闹了。”

“弹开。”谭巧音冷着脸，快步离开：“别挡着路。”

“谭巧音。”阿香歪过，看着她的睛：“刚来的时候你说，我想叫什麽就叫什麽。这几年叫过妈咪，叫过姑姑，都不对。还是叫名字最顺。”

谭巧音坐在藤椅上，手指还维持着戳她的姿势，悬在半空，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