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掉的竹笔guan扎在掌心里，戳出几dao白印子，黑墨顺着指feng黏糊糊地往下淌。

陆霄死死盯着宣纸上那一团yun开的墨渍，xiong口起伏得厉害。

他一把拽过旁边的抹布，胡luan抹掉手上的墨zhi，可手心残留的那gu子冷香却怎么也蹭不掉，反而随着掌心的热气蒸腾起来，愈发往人脑子里钻。

“心神不宁，成何ti统！”

他低声训斥了自己一句，声音哑得厉害。

窗外传来打水的声音，桶跌进井里噗通一声响，接着是碌碡转动的嘎吱声。

那声音沉得很，听得出来水桶打得很满。

陆霄走到水盆边，抓起舀水木勺，舀了半盆冰凉的井水，连迟疑都没迟疑，整张脸直接闷了进去。

刺骨的寒意顺着pi肤直往骨髓里钻，激得他浑shen一阵剧烈痉挛。

他在水里憋了足足半刻钟，直到憋得肺guan子发tang、眼前发黑，才猛地抬起tou来。

水珠顺着他高ting的鼻梁和修chang的下ba啪嗒啪嗒往下掉，打shi了青衫的领口。

他抹了一把脸，透过铜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发红，chun色苍白，那gu子平日里的从容镇定dang然无存。

外tou的打水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柴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陆霄shenxi一口气，整理好衣冠，重新推开房门。

院子里的shi气还没散尽。

陆老太正端着个破土碗从灶房出来，里tou装的是半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杂粮粥，上面漂着几片黄烂的菜叶子。

“老二，出来吃饭了。”

陆老太脸上的横rou挤出一抹笑，可眼神往柴房那边一瞟，脸色立ma沉了下来。

她走到柴房门口，拿脚尖踢了踢木门：“要死赶早！别死在屋里占地方！把衣服洗完了就给我去地里拉草，家里不养闲人！”

说完，她把碗往石桌上一顿，转tou对着陆霄时又换了副面孔：“老二，娘给你煮了个dan，在灶台上热着呢，快去趁热吃了，过几天县里读书人的诗会，你可得好生loulou脸，别让你大哥的事给耽误了。”

陆霄站在廊下，冷眼看着这一切。

柴房的木门微微虚掩着，feng隙里能看到那个单薄的shen影缩在土炕边上。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ying得发黑的玉米面饼子，正小口小口地啃着，连汤水都没得一口。

大概是饼子太ying，咽得艰难，她纤细的脖颈微微梗着，眉toujinjin皱在一起，眼角还带有一抹没干透的红yun。

陆老太这一声声喝骂，她全盘照单全收，连半句嘴都不敢ding。

陆霄藏在袖子里的手指jin了jin。

刚才在后院，她靠在自己怀里说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时的绝望，再次浮上心tou。

分明是个受尽委屈、无依无靠的苦命人，自己刚才却那般严词厉色地凶她，甚至还拿驱逐出族来威胁她。

陆霄心里陡然升起一gu说不清的愧疚。

“娘，我不饿。”陆霄走下台阶，声音有些发沉，“诗会我不去了，大哥刚过世，zuo弟弟的理应在家守孝，招摇过市像什么话。”

陆老太一听就急了：“那哪行！那诗会上可都是有tou有脸的人，县丞老爷的千金说不定也在，你……”

“娘。”陆霄冷冷打断她，“功名靠的是实打实的文章，不是靠这些虚无缥缈的jiao际，您若再bi1我，这试我不考也罢。”

陆老太被儿子这句话ding得说不出话来。

全家都指望着陆霄光宗耀祖，他一旦犯起轴来，谁也拿他没办法。

“行行行，随你！”

陆老太啐了一口，狠狠瞪了柴房一眼。

“都是这扫把星害的！克死了大郎，又来阻老二的前程！”

说罢，她气呼呼地端起稀饭回了正房，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霄站在石桌旁，站了许久。

他转过shen，一步步走到柴房门口。

伸手想推门，手悬在空中半晌，到底还是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