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听起来与平常并无异样。

沈骁在灶台前颠了下铲子，只顺口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这顿晚饭吃得相当安静，餐桌旁的两父子似乎各有各的心事。等碗筷收拾完毕，沈骁从厨房端了一杯温水放到茶几上，顺势往沙发上一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坐会儿。”

沈烈愣了一下，从房间里走出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两人中间隔着小半个抱枕。

沈骁把电视打开，将声音调小，屏幕上播放着什么他其实也没怎么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老练的表情，先随口问了问学校的事，问这周考试怎么样，问周末有没有安排。沈烈答得三言两语，起头有些敷衍，但聊着聊着，紧绷的话口慢慢松了下来。

沈烈低着头听，手指头在沙发的皮革上无意识地抠了两下。聊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完全绕到边上去的话：

“爸……我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骁端杯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往后靠了靠，眼睛看向前方，像是透过面前虚无的空气，隔着很多年的岁月在注视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你妈啊。”他顿了顿，语速放得很慢，“不是那种第一眼就特别扎眼的人。但是性格很好，很活泼，也很爱笑。她身上总是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无论何时，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会觉得很舒服。”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大学里认识的。”沈骁回忆道，“同一个系，她比我低一届。第一次见是在图书馆，她拿书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我的脚，就这么认识了。”

“什么时候结的婚？”

“毕业那年。”沈骁说，“都留在这边工作，租了个小房子，没办什么大婚礼，就两家人凑一起吃顿饭。房子挺小，她却总说小房子好，东西少，不用怎么收拾。两个人过得挺简单。”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声音忽然放得极低：

“后来……你出生不久她就病了。查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从查出来到她走，前后不到半年。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接受。”

沈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心里那根最敏感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对母亲的印象其实非常模糊，毕竟母亲离世时他甚至还没记事，后续所有关于母亲的记忆，都是通过相册里留下的照片拼凑出来的。

其中让他印象最深的一张，是母亲抱着幼年的他的合照。照片里，母亲怀抱着小小的他，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可其实那个时候，母亲的病情就已经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