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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雨夜安魂曲(2/2)

现在,她只觉得通冰寒,随後又从冰寒燃起一近乎兴奋的火焰。原来重生是这觉,像是拿到了未来五年的剧本,而台上的演员们还浑然不觉地照着旧台词演。

门外,敲门声准时响起。

光里缓缓浮动。

这里是北投。是她嫁前的家。是她二十三岁时的琴房。

黎以微将手轻轻搭在门把上,指尖冰凉。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让自己的呼放得更轻、更慢。她在等待,等待猎人自己推开门,走这间充满午後光、却已然成为陷阱的琴房。她要让他看见他想看见的那只温顺夜莺,然後亲手,用这副嗓,为他唱响第一首复仇的序曲。

不能再当金丝雀。这一世,她要当那把划开黑暗的刀。

「照旧。演收益与肖像权归傅氏文创公司统筹理,这是对她的保护,避免她被外界不肖经纪人剥削。她还年轻,不懂资本市场的复杂。」男人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彷佛在谈论一个需要被妥善收藏的珍贵件。

楼下隐约传来了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傅聿礼的声音,还有傅氏集团法务长与公关总监的声音,透过这栋老宅并不十分隔音的楼板,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黎以微站在琴房中央,听着楼下那场关於她人生的、平静而残忍的分会议,听着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用最绅士的措辞,计画如何一一抹去她作为艺术家的所有权利,如何将她的歌声、她的脸、她的未来,都收编傅氏集团的资产负债表里。前世的她,在订婚前七天的此刻,正坐在楼下乖巧地为客人们奉茶,听到这些话只会觉得自己被保护着。

「那婚前协议的分……」法务长的声音有些迟疑。

「不用特别打。」傅聿礼的嗓音响起,比电话里更近,更真实,依旧是那低沉、平稳、带着菁英教育淬链的优雅与压迫的声线。「给她的独家比什麽都用。让她拍黎小练琴的侧影,标题定为天赋与豪门的完结合,调黎小自愿为家暂缓事业,塑造贤内助的形象。阅听人喜这故事。」

她轻轻推开琴房的门,楼下的谈话声更清晰了。她听见傅聿礼的脚步声正朝楼梯走来,鞋踩在老宅的木质楼梯上,沉稳而有节奏。她知,再过三秒,那扇门就会被敲响,男人会用他那副温文儒雅的面,轻声唤她的名字,以微,准备好了吗?下楼见见客人。

黎以微缓缓抬起,看向琴房侧面的全镜。镜里映的女孩脸苍白,额沁着薄汗,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腰际,没有任何伤痕。肌肤依旧胜雪如月光瓷白,脖颈修长,锁骨分明,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针织上衣与蓝长裙,形纤细却依旧曲线玲珑。那双睛,过去总是温顺而带着怯意的睛,此刻正因为惊恐与难以置信而微微睁大,尾泛着薄红。

她记得柳絮飘琴房时傅聿礼说过的话,他说你的声音太珍贵,不该消耗在无谓的巡演与竞争里,好好在家休养,为傅家延续血脉才是正事。她当时竟然了,以为那是。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谱纸上那个标注着HighF的音符号。上一世的死亡还残留在她的神经末梢,尤其是被安全带勒住的窒息,以及电话里那个男人冷静到残忍的嗓音。她闭上,再睁开时,底的惊惶已经一一被更、更冷的东西取代。那是一被黑暗彻底冲刷过後留下的清醒,像是夜莺在暴风雨後第一次看清笼的铁条。

墙上的挂历,日期停在她永远不会忘记的那一天。订婚前七天。那场在信义御园楼招待所举办的、号称全台北政商名与艺文金主齐聚的订婚晚宴,就在七天後。上一世,她就是在那场晚宴上,穿着傅聿礼让人送来的那袭香槟丝绒礼服,挽着他的手臂,在媒的闪光灯下笑得羞怯而幸福,正式将自己付给那座金的囚笼。晚宴後三个月,她放弃了艾德里安·冯·霍夫曼亲自递来的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合约,搬明山庄园,从此她的名字前面永远挂着傅太太三个字,而不再是声乐家黎以微。

「媒名单我已经确认过了,《镜观》的凌薇那边需要再打一下,她那支笔太利,下笔没有分寸。」这是公关总监的声音,带着讨好的谨慎。

她走到镜前,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冷汗浸得有些凌的发丝。镜中的女孩依旧得惊人,乌发雪肤,红轻抿,只是那双清冷如夜莺的眸里,第一次燃起了危险的、诱人的光。她对着镜,缓缓练习了一个微笑。那个笑容温柔、驯顺、带着恰到好的羞涩与仰慕,与前世那个在订婚宴上挽着傅聿礼的黎以微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微笑背後藏着刀锋。

「以微。」傅聿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而低沉,带着世家弟特有的从容。「在练琴吗?」

她抬起手,摸自己的脸颊、额、颈侧。温的,完整的,没有玻璃碎片,没有血。她又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双,膝盖完好无损。她还活着。或者说,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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