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行到第二杯红酒时，话题自然转到了投资。联电的陈董笑着抱怨最近市震，年轻人都在玩当冲，老派的营建反而没人要。国泰的林副总则接话，提到淡海那一带的新案，似乎有建商在抢工期，品质让人有担心。傅聿礼适时地将话题引向明山开发案，语调平稳而充满说服力，彷佛那块地的未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荣景。

这座位於台北市中心政经特区层的私人空间，从来不对外开放，电梯需要指纹与邀请码双重验证，落地窗外是整片信义区的夜景，远国家音乐厅的金穹在夜里像一枚温的琥珀。室内以胡桃木与墨绿丝绒为主调，晶灯的光线被调得极为柔和，空气里混杂着级红酒、古雪茄与昂贵香的气味，弦乐四重奏在角落演奏着莫札特，音量恰到好地成为谈话的底衬。穿着订制礼服与西装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汇率、选举与下一季的艺术品拍卖，每一句寒暄背後都是密的利益计算。

纳排练厅赤足练唱的侧影、她在贝森朵夫前低看谱的黑白照片，以及一则由知名时尚评论人转发的短评，古典与现代并存的女神，她的声音是这个过度资本化的城市里最後的奢侈品。赞数与私讯邀约已经淹没了原本由傅氏公关控制的官方帐号留言区。

颜可颂早已混宾客之中，她今晚的份是黎以微的经纪人，穿着俐落装，手持香槟，与几位时尚媒主编谈笑风生，实则观六路，将全场的动态尽收底。她朝黎以微递去一个安心的神，示意断与录音都已就绪。

傅聿礼已经在场。

黎以微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气泡，没有喝酒。她等到傅聿礼话音落下的空隙，才用一极为柔却清晰的声音开，那声音经过维也纳特训後，更多了一穿透人心的质。陈董，林副总，其实我这次在维也纳跟着霍夫曼老师学习时，老师也跟我聊到欧洲这几年对於开发案环境评估的趋势。她微笑，眸清冷却带着一近乎预言家的神秘，语气像是分享见闻而非提供情报，我记得老师提到，台湾最近有几个建案的环评报告，似乎会因为地质度的重新认定而需要补件，尤其是明山系那一带，还有淡海那个新案，好像也有验钢的风声。当然，这只是我在排练

以微，来。傅聿礼朝她伸手，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桌的宾客都下意识看了过来。他的语气是未婚夫对未婚妻的亲昵，却也带着主人对所有的召唤。

他站在靠近落地窗的主位旁，一订制三件式西装与银灰领带，一九零的压迫即便在满室菁英中依然突，五官邃如雕刻，神鸷沉静，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正与辜家少夫人与两位金主低声谈，姿态从容绅士，却自带一帝王般的气场，彷佛整个晚宴的节奏都由他定拍。当他看见黎以微走来，目光在她上停留了数秒，那神温文之下藏着审视与占有，像在评估一件原本属於自己收藏柜的珍品，如今是否长了自己的翅膀。

黎以微没有迟疑，微笑着将手放他掌心。他的掌心乾燥而温，指腹带着薄茧，握住她时力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她顺势挽住他的臂弯，两人并肩走向主桌，笑容完得像经过排练，每一步都像是华尔滋的拍，优雅却暗藏较劲。她能受到他指尖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挲，那是警告也是提醒，别忘了谁是你的丈夫。

黎以微轻轻，指尖拂过自己颈间那条颜可颂送的夜莺项链，冰凉的坠让她保持清醒。颜可颂又补了一句，语气难得认真，以微，傅聿礼这个人控制慾有多你比我清楚，维也纳那一晚你虽然拿到东西，但也等於告诉他你已经不是笼中鸟。他回台北後一定会收对你行程跟财务的监控，我已经把你的经纪约里所有需要他副署的条款都暂时冻结，改由我的工作室代，但明面上的未婚夫妻同框，他绝对会要求。这是一场华尔滋，你必须笑着踩在他脚尖上。

晚间七半，信义御园楼招待所。

她今晚穿了一袭极为大胆却又优雅到无可挑剔的暮蓝丝绒礼服，贴剪裁勾勒她纤细挑却曲线玲珑的形，前是致的立剪裁，大片如瓷的肌肤与致锁骨，长裙开衩至膝上，行走间一双雪白长若隐若现，乌黑长发被挽成低髻，只留几缕垂在颈侧，耳後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更衬得她肌肤胜雪。颜可颂为她挑的这袭礼服，武装与诱惑并存，既保留了古典乐坛首席的矜贵，又毫不避讳地展示了她作为都会女的危险魅力。她手腕上没有傅氏送的订婚钻戒，只了一只极细的铂金手链，简单到近乎刻意。

黎以微的现让原本低稳的弦乐似乎都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