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以微指尖挲着那颗黑随碟，冰凉的金属外壳让她想起维也纳那条珍珠项链里的微型镜。她轻声说，她会怎麽验证？

排练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是两短一长，这是她们与凌薇约好的暗号。颜可颂迅速将电脑阖上，黎以微则将随碟放一本德文版的艺术歌曲集里，书页间还夹着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与一组时间戳，淡海，去年十一月，对照验纪录。

我明白。颜可颂，从手袋里拿另一颗全新的加密随碟，所以我们要给凌薇，让《镜观》先第一波不名的调查报导，用媒先把搅浑。凌薇上次收了你那颗过期洗钱资料，据说已经亲自去监察院调了三年前的档案，她对你的评价是，懂得用旧筹码换新信任，不贪。这一次我们给她的是的，但还不是最的，让她先验证我们的供货品质。

黎以微上监听耳机，波形图开始跑动，魏正浩那带着中年男油腻的声音清晰传来，还有那位科长糊的笑声与纸张翻动的声音。她闭上睛，绝对音让她对人声的细节极为，她甚至能听录音地空调的频率与窗外车的远近。重生前的她曾在傅聿礼的书房里听过类似的电话，她当时以为那只是商业应酬的必要之恶，甚至为丈夫的辛苦到心疼，如今再听，只觉得每一句都像一把生锈的刀，慢慢割开傅氏帝国华丽的地毯，底下发黑的血迹。

颜可颂笑了，笑容里带着对同类的欣赏，凌薇这个人，信奉真相与量，但更信奉查证。她不会直接刊录音，她会先去对。第一，对录音里提到的淡海建案第二次验日期，去调营建署的公开验纪录与建照变更纪录。第二，对魏正浩提到的监委打，去查那段时间监委的财产申报与境纪录。第三，她会把音档送给语音监定，确认没有剪接。这三步完，她才会动笔。而且她一定会用不名爆料的形式写，标题我都帮她想好了，北台湾大型建案疑涉偷工减料，关键录音直指官商网络，不名，但圈内人一看就知是傅氏。

这是魏正浩跟营建署那位科长在南京东路招待所的录音，时间是去年十一月，谈的是淡海建案第二次验前如何用备用钢替换，以及每层楼每坪回扣两千的分。颜可颂压低声音，将电脑转向黎以微，萤幕上是音档的波形图与文字转译稿，她的指尖在其中一段被标记成红的波峰，这一段最致命，魏正浩亲说，傅董代这笔钱要从瑞士那个帐走，监委那边已经打好，不会真的验。音质我已经请人降噪理过，背景的电视声跟酒杯碰撞声都清掉了，人声很乾净。

同一时间，国家音乐厅地下一楼的排练室里，冷气的风声与除机的低鸣织。

不能直接丢给检调。黎以微摘下耳机，声音冷静，检调现在还有傅氏的人脉，直接送去会被压下来，而且会立刻溯源到我们。

黎以微穿着简单的黑练功服，长发束成尾，赤足站在木质地板上，面前是一架史坦威平台钢琴，琴盖打开，琴谱架上放着琪亚的疯狂场景分谱。颜可颂坐在钢琴旁的脚椅上，上放着笔记型电脑，雾灰粉的鲍伯短发在日光灯下显得俐落，她的妆容依旧明艳，却难掩下的淡青，显然整夜未眠。两人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两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以及一颗外观普通的黑随碟。

她今天穿着极简的黑洋装，外搭一件薄薄的灰风衣，一黑长直发在脑後束成低尾，红如刃，神锐利如刀，手里只拿着一个极薄的帆布托特包，没有记者常见的厚重笔记本与录音笔。她的现总是带着一疏离而礼貌的审

平静，实则已经将黎以微推到了傅氏家族内的天平上，一边是她刚刚用维也纳声望换来的社资本，一边是更直接、更赤的政商联姻利益。当一个艺文新娘开始不够听话，甚至开始影响金的稳定，她的婚约就会现裂。傅聿礼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而这正是黎以微等待的走调时刻。

凌薇推门而时，排练室的冷气似乎更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