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基金是黎以微用纽约与台北两场巡演的全所得，加上《镜观》那篇报导後多家企业主动捐赠的款项成立的。基金的宗旨很简单，资助那些因为家暴力、职场压迫或是经济困境而被迫放弃艺术的年轻女。第一笔捐款，是给了一位在传统乐行被师傅长期扰而想放弃二胡的十七岁少女，第二笔是给了一位在餐厅打工支付声乐课学费却被老板扣押薪资的辅大音乐系学生。黎以微没有举行盛大的记者会，只是在北投的琴房里，用那台旧钢琴为第一批受助的女孩们唱了一首舒伯特的野玫瑰，女孩们围坐在地板上，有人听到落泪，有人跟着轻哼，那个午後的光束里，微尘都在温柔地漂浮。

黎以微望向窗外飞逝的田野，风从半开的窗来，扬起她的长发。她想了很久，轻声回答，我正在学习。以前我以为快乐是有人我，後来我以为快乐是让伤害我的人付代价，现在我发现，快乐可能是在没有任何人看着的时候，我还愿意为自己唱一句。

、为音乐本而动的节奏。三个月前她飞往纽约，是为了把绝望唱成刀锋，让全世界听见囚鸟的尖叫。如今她要飞往维也纳，是为了把自由唱成光。

以微，你看起来很好。他的声音依旧如大提琴般低沉温柔，带着奥地利音的中文有些费力却极诚恳，三个月前我在纽约听见你的琪亚，我听见了愤怒与刀锋，那是一场伟大的演，但那不是你最的声音。

颜可颂握着方向盘的手了一下，随後用力，那我们去维也纳，就好好为自己唱一次，唱到为止。

黎以微站起，接过那束铃兰，冰凉而柔，香气清淡。她抬看着这位在她最黑暗时以外途径将她从明山庄带来，又在她最需要舞台时毫不犹豫给予庇护的导师，声音有些轻颤，老师，那什麽才是我最的声音。

艾德里安微笑着，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指尖修长而温，最的声音，是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麽的声音，是你在空无一人的琴房里，为了取悦自己而哼的那一句。今晚的安可曲，我不会为你选德布西或是理查史特劳斯，我为你选了舒伯特的摇篮曲，你还记得吗，你十六岁那年在台北国家音乐厅第一次让我听见你的声音，唱的就是那一首。那时

维也纳的天比台北更冷一些，金大厅外的菩提树才刚刚冒新芽，空气里有刚下过雨的泥土味与咖啡馆飘的可颂香气。大厅内一如记忆中那般辉煌，金的穹与繁复的雕在晶吊灯的照下转着光，暗红的丝绒座椅一排排如波浪般延伸，舞台上的那架贝森朵夫钢琴被得发亮，琴盖映穹的倒影。後台的化妆间里，黎以微坐在镜前，上是一袭全新的礼服，不再是墨绿那沉的囚笼之，而是月光般的珍珠白，真丝的质地如般贴合着她纤细却玲珑的曲线，与背以极细的珍珠链条缀，随着呼轻轻晃动，像将星光穿在了上。

车行驶在往桃园机场的速公路上，颜可颂忽然将广播切掉，转极认真地看着黎以微，以微，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快乐吗。不是那复仇成功的快乐，是那，早上起床觉得今天值得期待的快乐。

隔日午後，颜可颂开着那台二手的小型休旅车来接她，後车厢满了礼服与乐谱。颜可颂今日罕见地穿了一正式的米装，雾灰粉的发梳理得整齐，妆容明艳却收敛了平日的锐利，她一边帮黎以微把那件珍藏的墨绿丝绒礼服小心收防尘袋，一边碎碎念，这件以後就不要再穿了，留作纪念就好，你现在是夜莺基金的董事长，整个台北有一半的年轻女乐手都靠你吃饭，你得穿更自由的颜。黎以微笑着看她，夜莺基金成立的那天，颜可颂哭得比她还凶。

化妆师为她整理长发时，门被轻轻敲响，艾德里安·冯·霍夫曼走了来。

他今日穿着蓝天鹅绒的燕尾服，银灰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湛蓝的眸在灯光下温如海，手中拿着一束小小的白铃兰，是他每年天都会在维也纳近郊亲手采摘的。他看着镜中的黎以微，里浮现一近乎父亲般的骄傲与心疼。